陆长安抱着第二只举报箱去户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
这种状态,若非要形容,大概就是——
事已至此,先摆吧。
反正事情已经被他搞成这样了。
再崩,也不可能崩回去。
最多也就是从“工部内部见血”升级成“六部集体失眠”。
想到这里,陆长安抱着木箱走在宫道上,忽然生出一种自己不是在送箱子,而是在替大明官场挨家挨户送灾星的错觉。
常太监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陆长安注意到了,没好气地道:
“常公公,有话直说。”
常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义公子,奴婢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新玩意儿、新法子。可像您这样前脚刚在工部摆完,后脚就能把户部也闹得睡不着觉的,还是头一回见。”
陆长安抱着箱子,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木头匣子,嘴角抽了抽。
“公公,说句良心话。”
“您讲。”
“我现在看见这玩意儿,都有点像看见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常太监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拂尘遮了遮嘴。
“义公子这话,倒也不算错。”
“何止不算错。”陆长安叹道,“我本来只是想少干点活,结果现在老朱咳,陛下看我这箱子顺眼,恨不得拿它把六部从头到脚都梳一遍。我怀疑他最近看我,已经不是在看义子了,是在看一把专门捅马蜂窝的棍子。”
常太监这回是真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义公子,慎言。”
“我已经很慎了。”陆长安满脸诚恳,“不然我刚才说的就不是棍子,是烧火棍。”
“”
常太监彻底没话了。
户部离得不算远,可这一路走过去,陆长安感觉比去诏狱都沉重。
诏狱那地方,进去了至少知道自己要么查案,要么挨吓。
可户部不一样。
户部看着温吞,实则最麻烦。
因为工部的人,脏在手上。
户部的人,脏在账上。
而账这种东西,最要命的地方就在于——
它很多时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脏。
它会装。
会拐弯。
会层层叠叠把屎包成花,然后一本正经告诉你:这是旧例。
等一行人到了户部衙门前,陆长安一抬头,就乐了。
好家伙。
这边阵仗比工部还大。
门口站着一排人,个个衣冠齐整,面色凝重,像是在迎驾。
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元璋亲自来了。
知道的才明白,他们迎的不是皇帝。
是箱子。
准确点说,是皇帝让陆长安抱来的那只箱子。
为首那人,正是户部侍郎周勉。
周勉年近五旬,瘦,白,眉眼深,嘴唇薄,站在那儿像根铁算盘成了精。
他见陆长安来了,先拱手行礼。
“义公子。”
陆长安也还了一礼。
“周大人。”
周勉的目光缓缓落到他怀里那只箱子上,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道:
“工部那边的事,下官已经听闻了。”
“周大人消息挺快。”
“不是下官消息快。”周勉苦笑了一下,“是工部今日这一闹,半个应天府衙门怕是都知道了。”
陆长安听得都有点牙疼。
这才几个时辰?
工部那边刚把冯启掀出来,户部这里就已经人人如临大敌。
可见这世上不管哪个朝代、哪个衙门,有一个东西都是共通的——
八卦传得永远比公文快。
周勉看了眼陆长安身后的常太监,又看了看那只箱子,终于缓缓开口:
“义公子,这东西,真要摆到户部来?”
陆长安都差点听笑了。
这话白天冯启问过,晚上周勉又问。
果然,人一旦快倒霉了,说出来的话都差不多。
“周大人,这话你不该问我。”陆长安把箱子往怀里掂了掂,“你该去问陛下。”
周勉叹了口气。
“陛下若肯听下官的,这箱子也就不会到户部了。”
这话一出,陆长安都差点对他生出一点同病相怜之感。
对嘛。
这才是实话。
老朱决定的事,谁拦得住?
他若真是那种肯慢慢跟你讲道理、再给你几天缓冲的人,那就不叫朱元璋了。
陆长安想了想,还是给了句人话。
“周大人,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
“下官知道。”周勉低声道,“只是户部毕竟不比工部。工部那边,多是料、器、人手上的毛病。户部牵的是账,是钱,是粮。箱子一摆,人心一乱,怕比工部更难收拾。”
陆长安听完,竟笑了。
“周大人,你这话说得很诚实。”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我也是就事论事。”陆长安抱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很平,“你们越怕,越说明这东西摆在这儿没摆错。”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青史谋《大明:摆烂义子把朱元璋气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5章 我只想少干活,结果老朱真把六部都架上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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