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紫金山,还裹在一层湿冷的乳白晨雾里。
雾气黏在老虎洞阵地的战壕壁上,凝成冰冷的水珠,顺着坑洼不平的土棱往下淌,五百余名教导总队的守军,安静的伏在阵地工事上,连呼吸都裹着硝烟与寒气,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息,和山脚下日军营地隐约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林默把三八大盖的枪托抵在肩窝,指尖轻轻拂过枪膛,昨夜方晴替他重新包扎了腰腹的刺穿伤,纱布缠得紧实,可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痛感还是顺着脊椎往上窜。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石根生正蹲在机枪位后,把最后一箱机枪弹链拆开,逐节检查有没有受潮卡壳。这个沉默的汉子昨夜几乎没合眼,左臂上的弹片伤只是草草裹了块破布,血渍早己浸透布料,在肘弯处凝成黑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柴火缩在战壕最内侧的岩石凹处,怀里紧紧抱着林默给他的那把军刀,小脸沾着硝烟和尘土,眼睛睁得溜圆,不敢有半分睡意。红毛山的尸山血海还刻在他脑子里,他怕一闭眼,再睁开时,身边护着他的林默、石根生,就会像那些牺牲的弟兄一样,再也没了动静。不远处的临时救护点里,孟铁柱依旧昏睡着,方晴正蹲在他身边,用仅剩的一点清水擦拭他干裂的嘴唇,浅灰色的护士服上沾满血污,长发散乱地贴在沾满灰渍的脸颊上,眼底的血丝密得像蛛网,她己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从红毛山撤下来的伤员,加上老虎洞原有的伤兵,全靠她和两名临时抽调的勤务兵照料。
就在天际线泛起第一缕淡青的瞬间,山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炮口焰啸叫。
轰!
第一发炮弹精准砸在了老虎洞阵地左翼的暗堡上。混凝土浇筑的堡顶瞬间被炸得粉碎,钢筋像面条一样扭曲弯折,两名守堡的老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埋在了碎石与烈焰之中。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日军第十六师团的炮兵阵地,借着晨雾的掩护,对老虎洞发起了全覆盖式的炮火轰击。
炮弹落地的轰鸣连成了一片,震得整座紫金山都在微微颤抖。战壕被掀翻,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炸断,燃烧的枝桠漫天飞舞,滚烫的弹片和碎石如同冰雹般砸落,擦着士兵的头皮、肩膀、脊背飞过,每一道破空声都伴随着一声闷哼。
“快躲进防炮洞!护住伤员!”
沈连长大吼着,一把将身边一名吓傻的新兵按进战壕死角。话音未落,一枚炮弹就在他身侧五米处炸开,泥土混着血沫溅了他一身,左腿的伤口被冲击波震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军裤裤脚淌进草鞋里。
林默第一时间将小柴火按在岩石下,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他。腰腹的伤口被剧烈的震动扯得剧痛难忍,他咬着牙,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后腰往下流,浸透了纱布,又黏在了战壕的泥土上。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爆炸,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揉碎了,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盯着阵地前沿,他知道,炮火覆盖之后,就是鬼子的步兵冲锋。
方晴在炮火中奋不顾身地扑在孟铁柱身上,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开几道口子,她却一动不动,只是用手紧紧捂住孟铁柱的耳朵。两名勤务兵抬着担架想要转移伤员,刚走两步,一枚炮弹落在身旁,一人当场被炸飞,另一人失去了半条胳膊,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方晴爬过去,颤抖着用止血带勒住他的断臂,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角,却没发出一声哭腔。
这场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老虎洞阵地前沿的三道战壕,被夷平了两道。轻机枪损毁了三挺,原本隐蔽在林木间的射击孔,全被炮火堵死。西百余名守军,第一轮炮火下来,首接伤亡近百人。阵地上的呻吟声、哀嚎声,混着硝烟,在晨雾中弥漫开来,刺鼻又揪心。
晨雾彻底散去,烈日撕开云层,照在焦黑的老虎洞阵地上。
倭军的冲锋号,尖锐地响了起来。
黑压压的鬼子步兵,足足一个中队三百余人,排成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踩着事先铺垫的木板,朝着残破的主战壕蜂拥而上。他们的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日语,步伐整齐,火力压制极猛,掷弹筒手跟在步兵中间,每隔十米就发射一枚榴弹,精准点射战壕里的火力点;机枪手架在半山腰的岩石后,喷出长长的火舌,死死压住守军的抬头空间。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烟火初阳《弹未言》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拂晓鏖战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83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