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惊涛

就在他们刚划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倭军的喊叫声。倭军的大部队冲进了货仓，对着空荡荡的货仓疯狂扫射，紧接着就冲进了芦苇荡，对着密密麻麻的芦苇丛胡乱开枪。子弹打在船边的芦苇秆上，哗哗作响，溅起的泥水落了众人一身。

“都趴下！不要出声！”林默低吼一声，让弟兄们都趴在船舷边，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手榴弹都放在了手边，随时准备开火。

女学生们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在一起，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重伤员们咬着牙，死死忍着伤口的疼痛，哪怕船身晃得厉害，碰到了伤口，也只是闷哼一声，不吭一下，生怕发出的声音引来倭军。

老陈头和张老栓手里的船桨，划得又轻又快，桨叶入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顺着狭窄的暗河，往芦苇荡深处划去。两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像两堵墙一样，把两艘船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身后的倭军冲进了芦苇荡，喊叫声、枪声响成一片，可他们根本找不到暗河的入口，只能在芦苇荡里乱冲乱撞，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风声里。

暗河里的水比想象中更浅，水下全是淤泥和暗礁，水道弯弯曲曲的，最窄的地方，船身和两边的芦苇秆只有一拳的距离，只能容一艘船勉强过去。老陈头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上，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手里的船桨时不时地轻轻调整一下方向，嘴里还轻声喊着号子，给后面的船指引水路，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淤泥，哪里要转弯，都喊得清清楚楚。

有好几次，船都差点撞到水下的暗礁，都被老陈头凭着几十年的经验，硬生生躲了过去。还有一次，第一艘船陷进了淤泥滩里，无论怎么划，船都纹丝不动，后面的第二艘船也差点撞上来。林默带着弟兄们跳进了江水里，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了胸口，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冻得人浑身发麻。他们一起用肩膀顶着船身，喊着号子，一点点把船从淤泥里拉了出来。有个弟兄的脚，被水下的碎石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腿流进了江水里，他却一声不吭，首到把船拉出来才上船简单包扎。

最险的一次，是两艘船刚转过一个弯道，就听到了倭军巡逻艇的马达声，从暗河的出口方向传了过来，离他们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老陈头立刻做了个停船的手势，两艘船瞬间停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倭军的巡逻艇就停在暗河出口的江面上，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暗河入口的芦苇荡，离船身只有十几米的距离，雪亮的灯光透过芦苇的缝隙照进来，在船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巡逻艇上的倭军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拉动枪栓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船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趴在船板上，一动不敢动。丫丫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苏婉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死死捂住她的嘴，眼泪掉在了小姑娘的头发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石根生咬着毛巾，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闭着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足足五分钟，倭军的巡逻艇才发动马达，慢慢驶离了暗河出口。首到马达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躲躲藏藏的整划了一上午，首到日头升到了头顶，中午的时候，两艘船终于划出了狭窄的暗河，到了江中心的野鸭洲。

野鸭洲是长江中心的一个小沙洲，只有不到一里地宽，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和江边的芦苇荡连在一起，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沙洲。洲上到处都是水洼，还有之前渔民留下来的窝棚。

老陈头把船划进了沙洲深处的芦苇丛里，停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林默说：“林长官，我们到了。这里就是野鸭洲。往西边偏一点，就是江浦县的地界，那边江岸偏僻，芦苇密，鬼子还没顾得上占。前两日夜里，我还听见那边有咱们的炮响，应该就是乌龙山撤下来的炮兵弟兄，就藏在那一带的土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