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和三当家五个德武寨义匪,顺着街面上的青石路往镇子东头赶去。
街面上依旧一片狼借,还没有几个百姓敢出来,三当家五个义匪出了白家后门,便摘下戴在脸上的唱戏面具。
陆牧生特意地打量了一眼五人,一个个长得面容刚毅,略有些戎马之气,都是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的年纪,但陆牧生不认识他们都是谁跟谁
倒是那个自称三当家的汉子,陆牧生多看了两眼。三十来岁左右,颧骨有些突出,眼窝略有深邃,有着一张坚毅的面部轮廓,想必应该是个很懂得隐忍的人。
“陆队长,你认识我?”
三当家察觉到陆牧生盯着自己,扭头问了一句。
“以前不认识,现在算认识吗?”陆牧生道。
“算。”三当家点了点头,“以后你我便是朋友。”
说完三当家扬起鞭子,加快往前而去。
秋末的风卷着枯草灰尘刮在脸上有些生疼,远处的日头已经西斜而下,灰蒙蒙的天色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出了镇口没多大会儿,城隍庙的影子就在前方露了出来。
这座城隍庙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四周的围墙几乎都倒塌了,就剩下孤零零的一座主殿。朱红大门更是掉了半边,就连门楣上方的“城隍庙”三个字都被风雨剥得只剩个模糊轮廓。
此时 。
四周墙根下挤了不少衣衫褴缕的流民,老的少的蜷缩在了一块,见有人骑马过来,都怯生生地往旁边缩,眼神里又藏着些活下去的渴望。
城隍庙的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穹,树下拴着三匹马,马身上还沾着些尘土和暗红的血渍。
距离不远处的一处土坡,站着个人,一身粗布短打,背影挺拔如松。
正是张麻子!
土坡的东西方向各自立着个人影,手里握着汉阳造,是先前跟着张麻子去追两个匪首的老二和老六。
“到了。”
三当家率先勒住马缰,声音透着几分爽朗。
几人纷纷翻身下马,陆牧生也跟着跳下来,抱在腋下的箱子沉甸甸地坠着手腕。
三当家五个德武寨义匪快步往土坡上走去,离着还有几步远,就齐声喊:“大哥!”
张麻子缓缓回过身,脸上的唱戏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看着四十来岁左右。
眉眼深邃,鼻梁如脊,脸上压根没有麻子,只是眉角处一道浅浅的疤痕,添了几分沧桑之感。
他的目光扫过三当家五人,最后落在旁边的陆牧生身上。
陆牧生把箱子搁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才向张麻子抱了抱拳道:“张当家,大少奶奶让我把这个箱子给你。”
张麻子没接话,转头对三当家五人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到老槐树那边候着,我和这位年轻人说几句话。”
“晓得了,大哥。”
三当家五人也不多问,拱了拱手,转身就往下面老槐树的方向去了。
土坡这边就只剩陆牧生和张麻子两人,日头西斜映着一前一后两道人影,风呜呜地吹拂而过。
张麻子望着不远处那座破败的城隍庙,眼神沉了沉,开口说了第一句:“这世道,到处都是吃人的恶鬼,有权有势的刮地皮,兵匪勾结害百姓!城隍爷本该保一方平安,可它护不住这方老百姓周全,老百姓也就把它抛弃了!你看这庙,荒得已经跟一块无用废地没有区别,勉强只能给些无家的百姓落个脚,遮挡一下外面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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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牧生没接话。
因为有些听不懂张麻子的话。
只是看着那些缩在墙根的流民,陆牧生心里头难免有些发堵。这世道兵荒马乱,老百姓流离失所,确实没给老百姓留多少活路。
然后张麻子转头看向陆牧生,目光温和却又带着探究:“年轻人,咱们见过三次面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牧生。”
陆牧生如实答道。
“陆牧生……”
张麻子听后念叨了一遍,随即道,“牧者,正也。成相篇》中有云,‘请牧基贤者思’。离娄上》则讲:‘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
说着顿了顿,接着道:“生,在这里应该就是指苍生。你父亲给你取这名字,必是对你寄予厚望,盼着你能匡正苍生!”
陆牧生愣了片刻,没想到张麻子一个土匪竟有这么大的学问。出口便是引经据典,这般学问能够堪比杨己任老先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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