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滁州城门的铁皮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国军士兵用力推开城门。

三十八个幸存者迎着混着滁河湿冷水汽与烧饼焦香的风，踏进了城。

周卫国扶着断墙弯腰喘气，肺腑里的硝烟味还未散尽。

他抬眼望去，张延平的士兵用门板担架抬着昏迷的刘大彪，玉墨牵着孟书瑶，领着女学生往城南走。

城南的难民收留所是老粮仓改建的，地上铺着厚稻草。

墙角的大铁锅煮着米汤，热气裹着米香漫了满屋。

金陵来的难民挤在草垛上，见了这群满身血污却眼神坚毅的人，纷纷侧身让道。

一个鬓角染霜的金陵老妇盯着女学生的校服，带着金陵口音哭道，

“是从金陵杀出来的娃啊，难为你们了……”

林晚秋是撤离的金陵女学生中的一名，他站在百姓前面遥望着众人的身影。

队伍中玉墨红着眼点头，将孟书瑶护在身后。

林晚秋快步上前，从人群中走出拉住滁州干事追问，

“长官！我们是金陵的女学生！”

“刘旅长被送去哪了？”

“伤得重不重？”

得知刘大彪被送往北门的安滁县县立医院，她立刻召集同校女学生，

“刘旅长是为掩护我们，和鬼子拼命才重伤的！”

“愿意跟我去医院照顾他的，现在就走！”

十几个女学生应声，揣着手帕和小米，跟着她往北门赶。

刘大彪被送医的消息很快传遍滁州城。

“是死守金陵的264旅刘旅长！”

“就是那个违抗命令护百姓撤离的刘大彪？”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半个时辰不到，医院的铁栅栏门外就挤满了自发赶来的百姓和难民。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三个时辰，264旅三营长金祖博守在门外，满脸硝烟。

他们袖口沾着战友血迹，手里攥着战场急救包。

他只懂些止血包扎的应急办法，面对旅长的重伤，急得团团转。

终于红灯熄灭，主刀的陈医生摘下染血手套，疲惫却欣慰地说，

“金营长放心，刘旅长意志力很顽强！”

“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子弹碎片都取出来了！”

“只是失血过多，得好好静养。”

金祖博悬着的心落了地，攥住陈医生的手，声音沙哑，

“多谢陈医生！”

林晚秋带着女学生挤过人群，冲到病房门口时正遇上金祖博。

“长官，我们是金陵的学生，想照顾刘旅长！”

林晚秋喘着气，眼神恳切，

“我们学过简单护理，能换药喂饭，求您让我们留下来！”

金祖博看着这群稚气未脱却眼神坚定的姑娘，点了头，

“旅座刚做完手术，正需要人照看。”

“我教你们些护理要领，换药千万别扯到伤口。”

医院的走廊里，护士们端着器械盘匆匆走过，低声谈论着刘大彪。

年轻的小李一边整理纱布一边感叹，

“真是英雄！”

“刚才碰他的手，全是厚茧和旧伤，肯定打了不少硬仗。”

年长的张护士叹气，

“最难能可贵的是违抗命令护百姓，这样的军官不多见啊。”

值班医生们在办公室休息时也说，

“伤得这么重还撑到滁州，这份意志力常人难及。”

药房的老药师配药时也念叨，

“把最好的药留给刘旅长，这样的铁血汉子不能有事。”

女学生们立刻忙活起来。

林晚秋接过金祖博递来的瓷碗，小心翼翼调着医院配的消炎药，指尖忍不住发颤。

她忘不了中华门城楼上，刘大彪嘶吼“人在城在”的模样。

忘不了他违抗长官撤退军令，拼死掩护百姓撤离的歇斯底里。

忘不了他指挥战斗的铁血手段，也忘不了他俯下身给小男孩递压缩干粮的身影。

沈伟和申志大守在病房门口，见女学生们轻手轻脚地端水、换布条，紧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林晚秋给刘大彪擦手时，触到他掌心的厚茧和未愈的伤口，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

她连忙擦去，轻声呢喃，

“刘旅长，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等着您打鬼子呢。”

挑着菜担的滁州小贩往女学生手里塞鸡蛋，操着本地话念叨，

“你们这些娃有心了，刘旅长是咱的大英雄，可得让他好好养伤！”

挎着竹篮的皖东农妇抱着白面馒头，踮脚往病房望；

几个受过264旅掩护的南京老汉，对着病房方向作揖，带着金陵腔哭道，

“刘旅长是救命恩人啊，没有他，我们己经死在金陵了。”

金祖博扶着铁栅栏，朝人群喊，

“各位乡亲放心，我们旅座手术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