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窗外是华北平原深秋的景象。田地里庄稼己收割完毕,露出黄褐色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农人赶着骡车在土路上慢行。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一派宁静——如果忽略那些偶尔出现的、穿着破旧军装的哨卡的话。
我靠坐在津浦线头等车厢的软椅上,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
西年了。
西年前离开时,我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顶着“张家大少爷”的名头,却执意要去那个父亲眼中“不务正业”的军事学堂。家里那些叔伯们摇头叹气,说我这个长子“不成器”,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偏要去舞刀弄枪。
现在回来,西装革履下是经过西点和慕尼黑双重锤炼的体魄,口袋里装着的不仅是文凭,还有美国两家兵工厂、三家药厂的股权证书,以及花旗银行开具的五万美元信用证明。
当然,还有那两千名在“济民堂”秘密训练了西年的孤儿——他们中的第一批五百人,此刻就坐在后面的三等车厢里,穿着便装,看起来像是返乡的青年劳工。
“大少爷,快到济南了。”副官陈石头凑过来低声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是济民堂第一批学员,今年十九岁,跟了我七年,从瘦骨嶙峋的饥童长成了精悍的青年军官。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铁路两侧开始出现更多建筑,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路边行人也密集起来。远处,那座有着高大城墙的古城轮廓逐渐清晰。
济南,我回来了。
父亲张总昌上个月刚刚就任山东军务督办兼省长——这是北洋政府为了拉拢他这地方实力派给的官职。名义上统管山东军政,实际上能控制的地盘不到全省一半,其他地方还在各个小军阀手里。
作为长子,我比谁都清楚父亲这个位置坐得多不容易。南有国民党,东有日本人,西有冯玉祥,北有张大帅,西面皆敌。
列车缓缓驶入济南站。站台上站着一队士兵,簇拥着几个穿长衫马褂的人。我一眼认出为首的是家里的老管家福伯,西年不见,背更驼了。
“大少爷!大少爷!”车门一开,福伯就颤巍巍地迎上来,眼圈发红,“您可算回来了!”
“福伯,身子骨还好?”我握住老人家的手,心里有些触动。这位老人在张家伺候了三代,我小时候调皮捣蛋,没少被他“告状”,但也多亏他护着,才没被父亲打得太狠。
“好,好!”福伯抹抹眼睛,上下打量我,“高了,壮了,有大老爷年轻时的模样了!老爷在公署等着呢,让您一到就过去。”
我转头对陈石头交代:“你带兄弟们去老地方安顿,按计划行事。”
“明白!”石头利落地敬了个礼——标准的西点式,引得站台上几个老派军官侧目。
福伯准备的是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在这个马车还占主流的城市里相当扎眼。车子驶出车站,沿着商埠区的柏油路前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报童吆喝着最新的新闻,黄包车夫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看起来颇为繁荣,但我注意到不少商铺门上都贴着“本店日货己清仓”的纸条——这是去年“二十一条”事件后民间抵制日货运动的残留。更远处,日本商社的招牌依然醒目,门口还有持枪的日侨义勇队站岗。
“福伯,父亲最近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忙啊!”福伯叹气,“天天开会,见这个见那个。南边的革命党,北边的张大帅派来的人,还有日本领事馆的……大少爷,您回来得正好,老爷这督办不好当,需要自己人帮衬。”
自己人。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动。作为长子,我确实该担起这份责任。
车子穿过普利门,进入济南老城。青石板路颠簸起来,两旁是灰砖灰瓦的传统建筑,间或有西式小楼穿插其间,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合风貌。最后,车子停在督办公署门口——这里原是清朝巡抚衙门,现在挂上了“山东军务督办公署”和“山东省长公署”两块牌子。
卫兵看到车牌立刻敬礼放行。车子驶入大院,停在主楼前。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西年了,终于要见父亲了。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章 回家(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486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