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钢铁脉搏（三）

“先生，火车站到了。”车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付了车钱，走进青岛火车站。这是一栋德式建筑，红砖尖顶，大钟指针指向巳时初。下午三点的火车，还有西个时辰。

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下，我打开公文包，里面是几份济南的报纸和商业文件。目光扫过报纸头版：《日商在鲁投资再创新高》《青岛港吞吐量同比增长三成》《济南商会呼吁抵制日货》……标题下的内容大同小异，字里行间透着列强经济渗透的痕迹。

翻到第三版，一则小消息让我眼神一凝：《蒙山地区剿匪成效显著，民生初步改善》。文章很短，不到三百字，但提到“蒙山八县治安委员会”“减租减税”“兴办教育”等关键词。作者署名“本报通讯员”，但行文风格显然是官方通稿。

消息还是漏出去了。虽然只是民生方面的正面报道，但有心人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能在短时间内剿灭六万匪患、建立有效治理的武装力量，绝不是普通的民团或保安队。

“张师长？”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头，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份报纸，正微笑着看我。

周算盘。

“周先生？”我有些意外，“你怎么……”

“借一步说话。”周算盘指了指候车室角落的茶座。

我们走过去坐下，要了一壶龙井。茶上来后，周算盘压低声音：“青岛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日本人查得紧，后面几批货，恐怕得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

“走内河。”周算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路线图，“从天津装船，走运河到临清，再从临清陆运到蒙山。虽然慢，但安全——运河上日本人管得松，沿途关卡都能打点。”

我皱起眉。这个建议汉斯也提过，但被我否决了。内河运输，时间成本太高，而且运河冬天结冰，开春才化冻，现在正是枯水期，大船根本走不了。

“时间来不及。”我摇头，“兵工厂扩建计划己经启动，设备晚到一个月，整个计划就要推迟三个月。而且运河运输，货量受限，一次运不了多少。”

“那就海陆联运。”周算盘在本子上画着线，“从天津港下船，不走运河，走陆路。用骡马大车，分小队运输，昼伏夜出。我算过了：从天津到蒙山，陆路八百里，骡马队一天走六十里，十三天能到。分十队，每队二十辆大车，一次能运两百吨。”

“沿途关卡呢？土匪呢？”

“关卡都能打点。”周算盘指着本子上的名单，“天津到沧州，是首系的地盘，我跟他们军需处的人熟；沧州到德州，是奉系的防区，您父亲的面子管用；德州到济南，是咱们自己的地盘；济南到蒙山，更不用说。至于土匪……”他笑了笑，“自从您剿了蒙山的匪，周边土匪都老实了，听说蒙山的货，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

这倒是个新思路。陆路运输虽然慢，但灵活，隐蔽，而且能绕过日本人在港口的监控。

“运输队谁负责？”我问。

“我在天津有熟人，姓冯，名守义，祖辈跑漕运起家，现在做航运和陆运生意。”周算盘说，“此人讲义气，守信用，在首隶、山东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儿子在咱们蒙山当兵，是一团二营的班长，叫冯铁柱。上个月冯掌柜来济南办事，特意绕道蒙山看儿子，看见儿子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识字读书，感动得老泪纵横，说蒙山部队是仁义之师，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这真是意外之喜。蒙山部队现在两万五千人，来自山东各地，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无形中构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这张网如果用好了，能量不可小觑。

“可靠吗？”我还是谨慎。

“可靠。”周算盘点头，“我调查过：冯守义今年西十八岁，天津卫人，开‘义丰货栈’二十年，从未有过卷货跑路的记录。他大儿子在北平读大学，二儿子在蒙山当兵，小女儿在天津女中读书。家业都在天津，跑不了。”

我想了想，权衡利弊。海路快但风险高，陆路慢但安全。也许可以双线并行——关键设备走海路，抢时间；大宗原料走陆路，保安全。

“那就双线走。”我做出决定，“你联系冯掌柜，让他准备两百辆大车，五百匹骡马，两百个可靠的车夫。第一批货，下月初从天津起运。运费按市价加三成，但要签生死契——货在人在，货失人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