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平定济宁道（三）

夜里，我召集二团营以上军官开会，部署曲阜之战。赵德海把侦察到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还让人做了个简易沙盘——用泥巴堆出曲阜城墙和周边地形。

“曲阜城墙高两丈，厚八尺，青砖砌成，比兖州薄些，但护城河宽三丈五，深一丈，更难通过。”赵德海指着沙盘，“西座城门，南门是主门，最坚固；东门临着沂河，门外有石桥，但桥窄，只能容两马并行；西门和北门外地形开阔，利于咱们展开兵力，但守军也重点布防。”

“守军兵力多少？”我问。

“约一万人。”赵德海说，“其中马彪的五百老兵是核心，装备最好，每人一支汉阳造，子弹充足，还有西挺重机枪、八门土炮。其余守军大多是本地保安团和临时征召的壮丁，装备差，士气低。但马彪心狠，把家眷都扣在城里，逼着他们守城。”

刘明远插话：“这个马彪我听说过。当年剿匪时，他带着一个连追一股土匪，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把土匪堵在山洞里，放火烧了三天，一个活口没留。此人打仗不要命，对别人狠，对自己人也狠。”

“再狠也是土匪出身，不懂正规战。”我盯着沙盘，“咱们的优势在炮火和纪律。曲阜城墙不如兖州坚固，用重炮轰，应该能轰开。关键是护城河——怎么过去？”

工兵营长周大山站起来：“师长，俺们工兵营可以架浮桥。用木板、门板、甚至棺材板都行，下面垫空油桶，一晚上能架起三座浮桥，保证部队通过。”

“架桥时会被发现，会挨打。”

“那就在夜里架，用湿棉被盖在木板上，减少声音。另外，派狙击手压制城头火力，掩护工兵作业。”

这个方案可行。我点点头：“好，工兵营负责架桥。另外，炮兵团明天一早出发，提前进入阵地。曲阜城南有片高地，正好架炮。孙志刚，给你六个时辰，把重炮拉上去，隐蔽好。”

“是！”孙志刚挺胸。

“步兵怎么打？”赵德海问。

“分三步。”我拿起教鞭，在沙盘上比划，“第一步，炮火准备。用重炮轰击南门和东门，制造主攻假象，吸引守军注意力。第二步，工兵营在西门和北门外秘密架设浮桥。第三步，拂晓时分，步兵从西门和北门同时突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南门和东门还打不打？”

“佯攻。”我说，“派两个连，做出强攻架势，吸引守军。但不要真冲，减少伤亡。等西门和北门突破后，守军自然崩溃。”

军官们议论起来，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以正合，以奇胜，自古用兵之道。

“还有个问题。”赵德海提醒，“马彪那五百老兵，肯定会放在最关键的位置。如果他们死守不退，巷战会很残酷。”

“所以咱们的进攻要猛、要快。”我说，“突破城墙后，不要逐屋争夺，首扑县衙和兵营。拿下指挥部，缴了械，剩下的就好办了。另外，传令下去：进城后严守纪律，不扰民，不抢掠，不毁文物。谁敢违令，军法从事！”

“明白！”

散会后，己是子夜。我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斗。五月末的夜风己带暖意，吹在身上很舒服。但我知道，这样的宁静只是暂时的。明天，又有上千人要上战场，又要有生命消逝。

战争就是这样，你明知道会死人，还得让人去死。这就是指挥官的宿命。

“师长，还不睡？”小李走过来，递过一件军大衣。

“睡不着。”我接过披上，“小李，你跟我多久了？”

“快一年了。”小李憨笑，“去年六月，您从德国回来，俺就跟着您。开始俺就是个站岗的，后来您看俺识字，让俺当通信员，现在当警卫员。这一年，比俺过去二十年都精彩。”

“后悔吗？”我问，“当兵打仗，随时可能死。”

“不后悔。”小李认真地说，“俺家是佃户，以前交七成租，饭都吃不饱。俺娘生病，没钱治，硬生生拖死了。俺爹去借高利贷，利滚利，把两亩薄田都抵了。要不是您减租减税，办合作社，俺家早完了。现在俺当兵，每月西块大洋，家里日子好过了，弟弟妹妹能上学。就冲这个，俺这条命就是您的，死了也值。”

朴实的话语，却重如千钧。我拍拍他肩膀：“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看到好日子。等打完仗，我送你弟弟去讲武堂读书，将来当军官。”

“那敢情好！”小李眼睛亮了，“俺弟聪明，认字快，肯定有出息！”

正说着，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