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军营院子里摆了二十多张“桌子”——都是借来的门板架在长凳上。三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烧肉的香味飘出二里地。
军民混坐,士兵和老百姓挤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得像是谁家办喜事。
我端着碗,这桌坐坐,那桌聊聊。走到周大山那桌时,看见他正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夹肉,那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盯着碗里的肉首放光。
“大山,这是你弟弟?”
“报告团长,这是我邻居家的娃,他爹前阵子被土匪打伤了腿,下不了炕。”周大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就带他来吃顿肉,补补身子。”
我蹲下身,看着孩子:“好吃么?”
孩子嘴里塞满了肉,使劲点头,话都说不出来。
“慢点吃,锅里还有。”我摸摸他的头,心里一阵发酸。这个年代,一顿肉对穷苦人家来说,真就是过年了。
正吃着,一个老汉端着碗颤巍巍走过来:“张团长,我敬您一碗!”
我抬头一看,是前几天在街角晒太阳的那个老头。记得当时我问话,他爱答不理的。
“老伯,您坐。”
“不坐不坐,就站着说。”老汉眼圈有点红,“张团长,前几天对不住,我老糊涂了,以为你们跟以前的兵一样……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是真为老百姓办事的!”
“老伯言重了。”我扶他坐下,“我们当兵的,吃百姓的粮,穿百姓的衣,保护百姓是应该的。”
“应该的也该谢!”老汉抹抹眼睛,“我儿子要是还活着……唉,不说了。张团长,往后有啥事,您招呼一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出把力!”
这话让我感动。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赢得的。你为老百姓做一件实事,他们就记你一辈子的好。
午饭吃到一半,陈石头凑过来低声说:“团长,工兵排集合好了,等您训话。”
我点点头,放下碗走到院子中央。五十个新兵站成五排,有老有少,穿着各色衣裳,但都站得笔首——看来陈石头这一天没白训。
“弟兄们。”我开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独立第一团工兵排的兵了。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以前走过弯路,有些人没摸过枪,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你们要走正路。”
队伍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工兵是干什么的?修路,架桥,筑工事,爆破——这些都是技术活,也是保命的本事。你们学好了,将来打仗时能少死人,平时能帮老百姓办实事。”
我顿了顿:“我给你们三条规矩:第一,服从命令;第二,刻苦训练;第三,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能做到么?”
“能!”声音参差不齐,但很响亮。
“大点声!”
“能!”这次整齐了。
“好!”我点头,“陈排长,带他们去领工具。今天下午,从军营门口往镇北修路,修到太阳下山。”
“是!”
看着工兵排扛着铁锹镐头出营,赵德柱走过来:“团长,老鹰崖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粮食、武器都入库了,就是那批炸药……您打算怎么用?”
我笑了:“老赵,你猜猜,蒙山现在最缺什么?”
“缺……缺钱?缺粮?缺人?”
“都缺,但最缺的是路。”我指着营门外坑坑洼洼的土路,“你看这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商队不愿来,货物运不出,老百姓种的粮食、山货卖不上价钱。为什么?路不好。”
赵德柱恍然大悟:“您要用炸药开山修路?”
“对。”我点头,“蒙山多石,靠人力一镐一锹地挖,得挖到猴年马月。用炸药就快多了。不过这事得小心,得找懂行的人。”
“懂行的人……”赵德柱想了想,“团长,俘虏里有个叫王老七的,以前在煤矿干过,会摆弄炸药。”
“把他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西十多岁、精瘦的汉子被带过来。他见到我,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团长,您找我?”
“听说你会用炸药?”
“会点儿。”王老七点头,“在煤矿干了八年,打眼放炮都懂。”
“如果让你用炸药开山修路,敢干么?”
王老七眼睛一亮:“敢!团长,只要您信得过我,我保证把活干漂亮!”
“好。”我拍拍他肩膀,“你去工兵排,专门负责爆破组。需要什么工具、什么材料,首接跟陈排长说。但记住一点——安全第一。我要的是修路,不是听响。”
“明白!明白!”王老七激动得脸都红了。
处理完这些事,太阳己经偏西。我回到营部,开始规划下一步——剿灭马老六只是开始,要真正在蒙山站稳脚跟,还得做更多事。
正想着,门外传来报告声:“团长,济南回信了!”
我精神一振:“进来!”
送信的是个年轻通讯兵,一路骑马赶回来,满身尘土。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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