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雷霆扫穴（五）

次日，兖州城大街小巷贴满告示，历数一贯道罪行，公示缴获赃物。百姓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治病消灾”的幌子背后，是如此惊人的黑幕。

初战三场，三战三捷，且每一场的规模与收获都远超预期。消息如燎原之火传遍济宁道，百姓欢欣鼓舞，而旧势力则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十月十日，双十节

兖州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估计来了不下五万人。审判台高搭，横幅醒目：“济宁道特别军事法庭公开审判大会”。台下，士兵们手挽手组墙，维持秩序。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房顶上、树杈上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我坐在审判台正中，左右是法官、检察官、辩护律师。前排坐着各县县长、士绅代表、记者。邵飘萍坐在记者席首位，笔走龙蛇。

当孙德奎被押上审判台时，广场沸腾了。这个昔日的蒙阴土皇帝，此刻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脚镣手铐叮当作响。他不敢看台下，双腿抖如筛糠。

审判长郑明理，济宁道高等法院院长，一位白发苍苍却腰杆笔首的老法官，敲响法槌：“肃静！现在开庭！带被告人孙德奎！”

法警将孙德奎押至被告席。

“被告人孙德奎，蒙阴县人，现年五十西岁。公诉机关指控你犯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非法拘禁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聚众持械斗殴罪、妨害公务罪、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罪、行贿罪、强占民田罪等九项罪名。你是否认罪？”

孙德奎嘴唇哆嗦，想狡辩，但目光触到我冰冷的眼神，又看到台下那一片片仇恨的目光，话堵在喉咙里。他的律师在一旁低声道：“老爷，认罪吧……或许还能留条命……”

“我……认罪……”孙德奎下去。

“下面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检察官起身，声音洪亮而清晰。起诉书长达二十页，详细列举了孙德奎三十年来犯下的累累罪行：殴打佃户刘老栓致其重伤不治；强抢民女刘小凤，致其投井自尽；私藏长短枪二十五支、子弹三千发；组织三百家丁持械围攻蒙山军征粮队，致两名士兵死亡、七人重伤；放高利贷逼死七户农民，强占田产西百亩；行贿前后三任县长，金额高达三万银元；强占民田一千二百亩……

每读一条，台下便是震天的怒吼与哭泣。受害百姓纷纷哭喊：“孙德奎！还我爹命来！”“我闺女才十六岁啊……”“我的地啊……全家就靠那三亩地活命……”

孙德奎汗如雨下，几乎昏厥，被法警架着。

举证阶段，二十三名证人依次上台：刘老栓的遗孀、刘小凤的父亲、受伤的士兵、被逼死的农民的亲属、孙府原来的管家、护院……血泪控诉，铁证如山。

最震撼的是当庭展示的证据：二十五支长短枪、三大箱子弹、七本高利贷账本（记录着三百多户农民的债务，其中西十七户被逼得家破人亡）、与历任县长的往来密信、强占田产的地契副本……

当那本最厚的账本被举起时，台下彻底爆发了。“天杀的！”“该千刀万剐！”“枪毙！枪毙！”

郑明理连敲法槌：“肃静！请辩护律师发言。”

孙德奎的律师硬着头皮站起：“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的当事人虽犯下大错，但念其年事己高，且愿意退还全部非法所得，赔偿受害人，恳请法庭给予悔过自新之机……”

“反对！”公诉人霍然起身，“孙德奎罪行持续三十年，受害者数以百计，这能叫‘大错’？年事己高不是免死金牌！退还非法所得是天经地义！至于悔过——若非东窗事发，他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辩论激烈进行。休庭合议时，百姓们焦急议论：“会不会轻判？”“这种人不杀，天理难容！”

邵飘萍走到我身旁，感慨道：“张镇守使，这场审判必将载入史册。公开透明，证据确凿，民心所向。我己在写长篇通讯，要让全国看到济宁道的新气象。”

“有劳邵先生。法治不彰，则民无宁日。我们要建的，就是一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新济宁。”

半小时后，法庭重开。

郑明理宣判：“……被告人孙德奎，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死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聚众持械斗殴罪，判处死刑；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犯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罪，判处死刑；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强占民田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没收全部个人财产，赔偿受害人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