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庄琦风跟上来,手里捧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镇守使,明天的日程……”
“明天什么日程?”
“您忘了?讲武堂二期学员毕业典礼,您要致辞。”
我还真忘了。
“致辞稿写了吗?”
庄琦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写了初稿,请您过目。”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措辞得体——表扬成绩,勉励未来,中规中矩。
“太长了。”我把稿子还给他,“跟二期学员说三句话就行。”
庄琦风掏出笔。
“第一句:你们是济宁道新政培养的第一批军官,往后带兵,记住兵是老百姓的儿子。”
庄琦风飞快记着。
“第二句:军官的枪口不能对着老百姓,这是铁律,谁犯谁滚蛋。”
庄琦风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写。
“第三句……”我顿了顿,“打胜仗是本事,少死人是更大的本事。打仗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是让你们带着弟兄们活着回来。”
庄琦风写完,抬起头。
“镇守使,这三句话……”
“怎么?”
“比我自己写的强。”他老老实实承认。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讲武堂。
五百零三个学员站得整整齐齐,操场上鸦雀无声。初冬的太阳斜斜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些年轻的脸。最小的十八岁,最大的三十出头。三个月前他们还是各部队的班长、老兵、或者刚从中学毕业的学生娃;三个月后,他们将作为少尉、中尉,分配到两个主力师、五个保安旅、二十一个保安团。
台下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小李——现在该叫他李长顺了——站在第一排中间,胸脯挺得老高,军装熨得笔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台上。
我讲了三句话。
第一句:你们是济宁道新政培养的第一批军官,往后带兵,记住兵是老百姓的儿子。
第二句:军官的枪口不能对着老百姓,这是铁律,谁犯谁滚蛋。
第三句:打胜仗是本事,少死人是更大的本事。打仗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是让你们带着弟兄们活着回来。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五百零三个人同时敬礼。
李长顺眼眶红红的,但没哭。这半年他成熟多了,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听说能上学就跪地磕头的警卫员。他学会了读地图、写报告、指挥一个排作战。
散场后,他跑过来,敬了个礼。
“镇守使!俺……属下毕业了!”
“分到哪了?”
“第二师六团一营三连,任少尉排长。”他挺着胸,声音洪亮,“赵铁柱团长亲自点的名!”
我点点头。赵铁柱从第一师调到第二师当团长,带走了几个老部下,李长顺是其中之一。
“六团驻防临沂,离蒙阴不远。”我看着他,“过年能回家看看吗?”
李长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应……应该能。团长说春节轮流休假。”
“回去看看你娘。”我说,“你去年攒的二十西块饷银,托人捎回去了?”
“捎了。”李长顺声音低了点,“俺娘托人带话,说钱收到了,让俺好好干,别给镇守使丢人。”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一年前他还是个不认字的佃农儿子,跪在地上说“谢长官给俺机会”。现在他是少尉排长了,手下带着三十多号兵。
“你没给我丢人。”我说,“去吧,六团明天开拔,回去收拾行李。”
“是!”李长顺敬礼,转身跑了。
跑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镇守使!俺会好好带的!俺会把弟兄们都活着带回来!”
我冲他摆了摆手。
庄琦风站在旁边,轻声说:“镇守使,这个李长顺……您很看重。”
“他是蒙山第一批兵。”我说,“那时候我手里只有两千个孤儿,要枪没枪,要饷没饷。他们跟着我,从蒙山打到兖州,从剿匪打到平叛。一年了,死了一百多个。”
庄琦风沉默。
“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顿了顿,“去年剿匪遇伏,他扑在我身上挡了一枪,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再偏两寸,今天就没这个人了。”
庄琦风推了推眼镜。
“所以他当排长,我带兵的人,心里踏实。”
典礼结束后,我没有回镇守使衙门,而是骑马去了城西大营。
炮兵旅的营房正在赶工。工兵团的兵们穿着单衣,干得热火朝天,汗水在冬日的阳光下蒸腾成白雾。钱大柱挽着袖子,站在脚手架下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那边地基再夯实点!重炮一蹲十几吨,地基不牢要出大事!”
“木材!木材怎么还没到?辎重团那边催一下!”
“孙旅长说了,十二门一百五,十二门!咱们这辈子能给一百五的大家伙盖窝,那是祖坟冒青烟!”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5章 百炼成钢(六)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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