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百炼成钢（八）

1926年11月20日，济宁道保安第一旅正式成立。

旅长周大勇，参谋长刘文焕，政治处长陈明理。旅部设在蒙山青石镇，下辖第一团、第二团、炮兵营、工兵营、辎重营、警卫连，编制九千人。

成立仪式很简单，没有鼓乐，没有鞭炮，只有周大勇站在操场上，对着三千多官兵讲话。

“俺老周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他的声音在冬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俺只知道，蒙山是咱们的根，兵工厂是咱们的命。守住了蒙山，前线的弟兄们才有枪使、有炮打；守不住蒙山，咱们都是济宁道的罪人。”

台下安静极了。

“所以俺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人在蒙山在，厂在人在！”

三千多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同一天，保安第二旅在兖州成立，旅长王振武；保安第三旅在济宁成立，旅长孙铁柱；保安第西旅在临沂成立，旅长赵铁柱；保安第五旅在滕县成立，旅长周大山。

五旅二十一团的架子同时搭起来。从主力部队抽调的一百二十六名团营军官，带着调令、委任状和满脑子的训练大纲，奔赴各自的新岗位。

与此同时，二十一县警察所的组建也在紧锣密鼓进行。李文斌从警务系统抽调了西百名骨干，又从讲武堂二期毕业生中挑了六十人，分配到各镇任警察所长。原镇中队的六千多人，经考核留用三千二百人，其余清退遣散。

济宁道二十九县，三百二十个乡镇，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1926年12月1日，入冬第一场雪。

我站在兖州城墙上，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把青灰色的城砖染成一片白茫茫。

庄琦风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旁边，伞面大半倾向我这边，自己的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镇守使，各村农会和村长选举的试点方案批下来了。”他从怀里掏出文件，“蒙山八县，每县选三个村试点，腊月初一开始，腊月十五结束。”

我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底下反应怎么样？”

庄琦风沉默了一下。

“有盼着的，有观望的，有骂的。”

“骂什么？”

“骂……”庄琦风斟酌着措辞，“骂这是‘乱政’，‘祖宗之法不可变’。”

“谁骂？”

“没敢明着骂。”庄琦风推了推眼镜，“但能感觉到。有些乡绅派人到县衙打听，有些放出话来说农会是‘穷棒子会’，选举是‘过家家’。”

我把文件收进怀里。

“让他们骂。”我说，“骂又骂不死人。等试点成功了，老百姓尝到甜头了，他们的骂声就变成苍蝇嗡嗡，没人听了。”

庄琦风点点头。

“各村农会组建后，第一件事做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

“丈量土地。”

庄琦风一愣。

“减租减税执行了半年，到底落实得怎么样？哪些地主明减暗不减？哪些地方搞了猫腻？”我看着城外的雪野，“光靠县衙那几十个公务员，查不过来。要让农民自己查自己报，农会核实，张榜公示。”

庄琦风倒吸一口凉气。

“镇守使，这……这可是捅马蜂窝。”

“是捅马蜂窝。”我承认，“可这个马蜂窝迟早要捅。早捅比晚捅好，咱们有保安团、有警察、有主力部队，还怕几只马蜂？”

庄琦风沉默。

“试点村先干。”我说，“腊月十五试点结束，腊月二十在蒙阴开现场会。各县长、保安团长、警察局长都来，看试点村怎么选的、怎么丈的、怎么公示的。看明白了，明年开春在全道推开。”

“是。”

雪越下越大。

城下，几个穿藏青色军装的保安团士兵列队走过，脚步整齐，肩上的步枪蒙着一层白。路边卖烤红薯的老汉掀开炉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老远。士兵们经过时，有人掏钱买了两个，分给同伴，边吃边继续巡逻。

庄琦风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镇守使，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蒙山愁军饷呢。”

我没答话，也笑了。

1926年12月24日，兖州西大营。

炮兵旅榴弹炮团实弹演习。

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炮口斜指天际，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钢铁光泽。炮手们穿着崭新的冬装，动作熟练地装填、瞄准、击发。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发发炮弹呼啸而出，划破长空，十二公里外的靶区腾起冲天的烟尘。

孙志刚站在观测台上，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命中了……全部命中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我，声音发飘：“镇守使，十二发全中！首发命中率百分之百！”

我点点头，压住心里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