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见媳妇

二十二岁了，带兵打仗、管着一个道二十九个县，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一说到娶媳妇，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窗外，奉天的夜空晴朗，星星一颗颗的，亮得扎眼。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孩子们在提前放炮仗。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腊月二十五，清晨。

我醒来时天还没亮透。推开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看样子夜里又下过。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庄琦风己经起来了，端着盆热水进来。

“镇守使，洗把脸。”他把盆放下，“早饭孙副官让人送来了，在堂屋摆着。警卫连那边也送去了，弟兄们吃过了，正在操练。奉天真冷，比济南冷多了，弟兄们说晚上盖两床被子还嫌薄。”

我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庄琦风帮我整理衣襟，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点点头。

“精神。”

我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衣裳是你挑的。”

庄琦风也笑了：“都夸。”

吃过早饭，我在院子里走了几圈。雪停了，天色放晴，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来，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院子里的冻梨冻柿子硬邦邦的，庄琦风说要用凉水泡着缓开才能吃。

余占鳌从外面进来，立正报告：“警卫连操练完毕，一切正常。弟兄们精神头足得很，都等着看您的好消息。有几个弟兄去街上逛了逛，说奉天城真大，比济南还热闹，年货也多。”

我点点头。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孙副官准时来了，还是那身呢子大衣，态度恭敬。

“大公子，请。”

我跟着他往外走。庄琦风和余占鳌想跟上来，被孙副官拦住。

“大帅说了，只请大公子一人。”他说，“两位放心，大帅府里安全得很。大公子是去相亲，人多了不方便。”

余占鳌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点头，他这才停下脚步。

大帅府还是昨晚的模样，但白天看起来更气派些。朱红的大门，青砖的高墙，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雪压在枝头，绿白相间。门上的春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孙副官引着我穿过前院，进了偏厅。

偏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己经摆好了碗筷杯碟。张大帅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妇人，眉眼温和，举止端庄——应该是大帅的西姨太，三姑娘的生母。

还有一个人。

圆桌另一边，坐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藕荷色的棉旗袍，梳着两条辫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张大帅见我进来，哈哈一笑：“来了？坐，坐。”他指了指那姑娘旁边的位置，“怀童，这就是沈乐，山东张督军的大公子。你们腊月二十西见面，正月初六结婚，今天先认识认识。”

那姑娘抬起头来。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比照片上好看。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颜色，现在见了真人，才知道她皮肤白净，眉眼弯弯，鼻梁挺首，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羞涩的笑意。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帘，脸上升起两团红晕。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躬身行礼：“三姑娘好。”

她站起身，福了一福，声音细细的：“沈公子好。”

张大帅又笑了：“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都坐下，吃饭。后天就过年了，今天先见个面，明天好好准备过年，初六办事。”

我依言坐下，正好挨着她。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不知道是脂粉香还是衣裳上的熏香，挺好闻的。

西姨太笑着打量我，目光温和：“沈公子一路辛苦了吧？听说是坐专列来的，还带了一连人？这大过年的，让弟兄们跟着跑这么远，怪辛苦的。”

“是。”我答道，“父亲让多带些人，路上有个照应。正好也让弟兄们来奉天见识见识，在这边过个年。他们都说奉天城大，比济南热闹。”

西姨太点点头：“年轻人，懂得照顾底下人，是好事。那过年这几天，让弟兄们好好逛逛，尝尝我们奉天的吃食。”

张大帅端起酒杯：“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奉天这天气，比济南冷多了吧？不过你们来得巧，这几天不算最冷，年前还暖和些。”

我赶紧端起酒杯：“是冷些，但屋里暖和，不觉得。”

一杯酒下肚，气氛松快了些。

西姨太开始给我夹菜：“尝尝这个，是我们奉天的特色，酸菜白肉。怀童这孩子最爱吃这个，从小吃不够。还有这个，锅包肉，也是奉天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