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背景?”我问。
赵德海从档案柜里翻出一份档案,递给我:“本地人,家里开杂货铺的,读过五年私塾,识文断字。二十一岁,当兵两年,剿匪时立过三等功。平时话不多,但脑子活,观察力强。就是他发展眼线这套,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他爹以前跑货,常跟他说‘江湖险恶,得多长个心眼’,可能受了影响。”
我翻开档案——字迹工整,履历清晰。父亲张老西,卧牛县本地人,开杂货铺;母亲早逝;有一个妹妹,十三岁。社会关系简单,没牵扯。剿匪立功记录上写着:带领一个班迂回穿插,端掉土匪一个哨卡,毙敌三人,俘敌五人。
“晚上我带他去师部。”我说。
“师部?干什么?”
“有重要任务。”我没细说,“这事保密,对谁都别说,包括他本人——只说是师部要抽调骨干培训,学习新的侦察技术。”
从卧牛山离开时,天色己近黄昏。这一天看了两个团,发现了不少好苗子——陈石头、林有志、张青林……这些人,将是民调所的第一批骨干。
但还不够。民调所要覆盖八县,要深入各个角落,需要更多这样的人。
“主任,今晚回老君县?”小李问。
“不回。”我勒住马,望着西边渐暗的天色,“去鹰嘴崖,李文斌的三团驻在那里。明天再看两个点,然后回师部。”
三匹马在暮色中继续前行。官道两旁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出山野的宁静。
但这宁静下面,需要一双眼睛。
一双能在暗处观察、在背后守护的眼睛。
戌时初刻,天完全黑透了。
鹰嘴崖在卧牛山西北西十里,我们赶到时己是深夜。这里的地形比黑风岭更险——山崖像鹰嘴般突出,三面是百丈悬崖,只有一条之字形的山路通到崖顶。李文斌的第三步兵团团部就设在崖上的老寨子里,三个营分驻崖下的三个隘口,扼守着进出蒙山腹地的咽喉。
夜雾很浓,能见度不足二十步。我们牵着马,沿着湿滑的山路慢慢往上走。快到第一道岗哨时,听见上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老王,你听见没?好像有动静。”
“别疑神疑鬼的,这大雾天,除了咱们还有谁上来?”
“还是看看好。你去左边,我往右。”
两个哨兵从哨亭里出来,端着枪,一左一右向山路两侧搜索。动作轻而稳,枪口始终指着前方。
我示意小李和小王停下,等哨兵走近了才开口:“口令。”
“春耕!”哨兵立刻回应,枪口抬了起来,“回令!”
“备荒。”
枪口垂下了。哨兵凑近看了看,借着马灯的光认出我,赶紧立正:“师长!您怎么这么晚……”
“李团长在吗?”
“在!在团部!需要通报吗?”
“不用,我自己上去。”
我们通过哨卡,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陡,马蹄踩在石阶上首打滑。快到崖顶时,听见上面传来操练声——不是白天的喊杀声,而是压低的口令和脚步声。
“夜间训练?”小王低声说。
我点点头。三团的驻防位置最险要,李文斌又是个谨慎的人,夜间训练不奇怪。
上了崖顶,训练场上的景象让我停下脚步。大约一个连的兵正在练夜间突击——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几盏蒙着黑布的马灯。兵们分成两队,一队进攻,一队防守,动作都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李文斌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怀表计时。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小跑过来:“师长!您怎么……”
“来看看夜间训练。”我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李文斌回到场边,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进攻方立刻改变战术,分成三组,一组正面佯攻,两组从侧翼迂回。防守方显然没料到,阵型有些乱。
“停!”李文斌喊道,“防守方,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敌人分兵了看不见吗?警戒哨呢?侧翼警戒呢?”
防守方的军官跑过来,满头大汗:“团长,雾太大,看不清……”
“雾大就不打仗了?”李文斌瞪眼,“敌人专挑这种天气来!重来!这次进攻方加一个组,从后山小路摸上来,我看你们防不防得住!”
训练重新开始。我看了一会儿,问李文斌:“经常这么练?”
“每周两次,雷打不动。”李文斌说,“鹰嘴崖位置重要,必须做到全天候戒备。雾天、雨天、雪天、夜间,都得练。开始兵们不适应,现在好多了。”
“伤亡呢?”
“轻伤八个,都是摔伤、擦伤。”李文斌苦笑,“夜间山地训练,免不了的。但值得——上次演练,三团夜间进攻得分全师第一。”
正说着,训练结束了。兵们列队集合,虽然个个满身泥水,但精神头很足。李文斌讲评了几句,宣布解散。兵们有序离开训练场,没人喧哗。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8章 点兵与鹰眼(七)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70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