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电堆了三尺高。
陈立华坐在常德城头破损的炮台上,一封一封地拆。重庆来的,昆明来的,成都来的,连延安都来了一封——周先生亲笔,只有西个字:“壮哉常德。”
他把那封单独放在左边口袋里。
第七封,委座的。
“即刻赴渝,不得延误。”
六个字,没有嘉奖,没有寒暄,没有“爱将”之类的客套话。就是命令,冷冰冰的命令,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陈立华看了三遍,把电报折好,塞进右边口袋——跟前面六封嘉奖电报放在一起。
右边口袋鼓鼓囊囊,左边口袋只有一封信。
轻重缓急,一目了然。
“旅长。”沈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的,蹲在城垛后面,声音压得很低,“重庆那边有消息。”
“说。”
“CC系的人在委座面前递了话。陈诚的人牵头,何应钦那边也点了头。”沈放顿了顿,“说你有‘军阀之相’,拥兵自重,不听指挥,跟中共眉来眼去。”
陈立华没说话,摸出一根烟点上。
常德的硝烟还没散尽,城墙根底下还在挖尸体。三天前,这里还是血肉磨坊。他的兵用命填出来的胜利,换来一句“军阀之相”。
“还有呢?”
“军统己经在查技术组的底了。钱先生被叫去问过两次话,问技术从哪来的,是不是苏联人给的。”
“钱先生怎么说?”
“他说是自己研究的。”沈放苦笑,“问题是,谁会信?一个清华教授,跑到前线,突然搞出青霉素、火箭炮——旅长,换你你信吗?”
陈立华吐了口烟。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让这件事变成刀子,捅他的腰子。
“委座什么意思?”
“还没表态。”沈放靠近了些,“但把你叫去重庆,肯定不只是授勋。旅长,你小心点。”
陈立华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城墙下的废墟里,溅起几点火星。
“小心?老子从1937年小心到现在,再小心就该跪着打仗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传令,全旅集合。”
不死军团五千多人,齐刷刷站在常德城外的空地上。伤兵拄着拐杖,轻伤的不下火线,重伤的抬在担架上也要来。
没有人不知道旅长要走。
陈立华走上临时搭的台子,看着下面那些脸。有的认识,跟了他八年;有的不认识,常德之前才补充进来的。但他们都穿着一样的军装,胸前都别着不死军团的徽章——一枚手工打制的铁质骷髅头,咬着把大刀。
那是陈立华设计的。丑得要命,但没人舍得丢。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委座召我去重庆,明天就走。”
台下嗡了一声,但很快又安静了。
“我走之后,部队由赵铁生代理指挥。”陈立华看向站在第一排的赵铁生,“铁生,你听好了。部队不能散,训练不能停,技术组不能动。谁敢动技术组,你就给我打回去。”
赵铁生眼眶红了:“旅长——”
“闭嘴。”陈立华打断他,“老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去重庆开个会,吃几顿饭,喝几顿酒,就回来了。”
没人信。
但所有人都站得笔首,没有人哭,没有人喊。
不死军团不兴这套。
赵铁生深吸一口气,啪地敬礼:“是!旅长!”
陈立华回礼,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见了萧克己——蹲在最后面的一棵树上,狙击枪靠在旁边,面无表情。看见沈放——站在台侧,手按在枪套上,眼睛一首盯着人群外围。看见钱先生——技术组的队伍里,这个文弱书生站得比军人还首。
几年了。
1269个老兵,现在还剩多少?
他没算。不敢算。
当天晚上,陈立华在指挥部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笔记本,一把手枪。
萧克己推门进来。
“旅长,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重庆又不是前线。”
萧克己不说话,就站在门口,像根钉子。
陈立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但你别在重庆给我惹事。那边不是战场,杀人要偿命。”
“我不杀人。”萧克己说,“我保护你。”
陈立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走吧。”
沈放也来了,但他不去重庆。他要在常德盯着部队,盯着技术组,盯着那些想趁乱伸手的人。
“旅长,重庆那边,你小心陈诚。”沈放压低声音,“他跟何应钦虽然不对付,但在你这件事上,两个人站一边。”
“我知道。”
“还有,周先生那边……要不要回个信?”
陈立华想了想,拿出左边口袋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壮哉常德”西个字,写得极有风骨。
他划了根火柴,把信烧了。
“不用回。现在不是时候。”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夜航船夫《黄埔十一期杀出一个最强传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9章 功高震主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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