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刺刀在阳光下泛着青。
一百八十人,三路纵队,像三把楔子插进稻田。陈立华趴在土丘边缘的散兵坑里,心脏终于跳得没那么快了,但胃还在痉挛——该死,还是想吐。
他深吸一口气,烂稻谷的臭味灌进肺里。一分钟前,他刚用勃朗宁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现在手里只剩一把从尸体旁捡起的军刀,刀身上还沾着前任主人的血。
“排长……”李二狗在他左侧五米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鬼子……鬼子上来了……”
“闭嘴。”陈立华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日军中路纵队正在进入那片浅沟洼地——预设杀伤区。他估算过距离:一百八十米,日军行军速度每分钟八十米,接触时间一分十五秒。
“王铁柱,”他压低声音,“手榴弹,准备。”
右侧蒿草丛中,王铁柱浑身发抖,手里攥着西枚木柄手榴弹,用绑腿带串成一束。陈立华教过他:不是扔,是投送——右臂后引,腰部发力,抛物线飞行,让重力做功。
但王铁柱的手在抖,咯咯咯咯,像有人在嘴里放了一把黄豆。
“别抖。”陈立华说。
“排……排长,俺控制不住……”
陈立华没再说话。他也在抖,右手握着军刀,指节发白。西千多次跳伞,十七次特情,全部生还——但那些是训练,死了可以重来。现在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他想起2027年军事博物馆里那把军刀。玻璃柜里,标签写着“侵华日军将佐用”。当时他隔着玻璃想,这玩意儿真能杀人吗?
现在知道了。能。
还他妈挺顺手。
“准备。”他压低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日军纵队前锋己经进入洼地,军曹们大声呵斥,士兵拥挤在一起,等待最后的冲锋命令。
陈立华甚至能看见那个中队长——站在土堆上,军刀出鞘,望远镜观察土丘。
就是现在。
他举起中正式步枪,不是瞄准中队长,是瞄准天空——三声空枪,间隔零点三秒,2027年特种作战的标准信号节奏。
砰!砰!砰!
王铁柱在六十米外猛然起身,右臂后引——但他手滑了,第一枚手榴弹只飞出西十米,落在纵队边缘。陈立华心里骂了一句,但第二枚、第三枚、第西枚接连出手,集束覆盖,两枚中央,两枚边缘。
轰!轰!轰!
不是精准杀伤,是混乱制造器。日军纵队中央炸开三朵泥花,破片横扫三十米乘十米的区域。军曹倒下,通信兵倒下,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冲!”
陈立华跃出散兵坑,双腿发软——该死,腿软了——但他还是冲了出去。张大山的第一组从土丘正面跃起,边冲边射击,不是瞄准,是压制——让日军抬不起头。
李二狗跟着他,中正式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立华没看自己的兵,他的眼睛盯着那个中队长——斩首,现代战术的核心,打掉节点,一百八十人退化成一百八十个无头苍蝇。
中队长正在转身,军刀还举在半空。陈立华没有开枪,枪里没子弹了。他掷出了军刀——
不是投掷,是射击。
刀身空中旋转,精准插入中队长咽喉。中队长倒下,军刀还在脖子上晃悠,像某种残酷的旗帜。
“突撃!”
陈立华用日语大喊,声音嘶哑,不像命令,像野兽的嘶吼。混乱中,大脑优先处理熟悉信息,“突撃”是日军最常用战术口令,听到这个词,残存的日军本能以为是己方命令,迟疑关键两秒。
两秒,足够张大山的小组冲入洼地边缘,三三制展开——三人一组,分散队形,交替跃进,精准火力。一个小组跃进,两个小组掩护;到达位置,立即卧倒射击,掩护下一组。交替,像呼吸一样自然。
日军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他们习惯的对手是:密集冲锋,然后被机枪扫倒;或者固守阵地,然后被炮火覆盖。但眼前这支部队,既不散开逃跑,也不聚集死守,而是在运动中保持火力,在火力中继续运动。
“这……这是什么战术?”一个日军军曹在死前喃喃,没人能回答他。
战斗结束于上午6点19分。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惨叫,十五分钟。
陈立华站在洼地中央,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他的心脏终于跳得正常了,但手还在抖——该死,还在抖——他把手藏在背后,不让士兵看见。
“清点。”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张大山带着人翻检尸体,不是割耳朵,是找活人——陈立华教过的,战场情报比战利品重要。但找到的只有一个:佐藤贤二,日军中队长,军刀插在脖子上,还没死透,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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