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炸掉日军炮兵阵地的第三天,一个人骑着马,浑身是泥地闯进了教导旅的驻地。
那人从马上滚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几个士兵冲上去扶住他,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吓人。
“程子钧?”胡维藩跑过来,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后方医院吗?”
程子钧摆摆手,喘着粗气:“旅长呢?我要见旅长。”
胡维藩把他扶到指挥所门口,程子钧推开他的手,自己走了进去。
陈立华正在看地图,听到动静抬起头。程子钧站在他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沙哑:
“报告旅长,后勤参谋程子钧奉命归队。”
陈立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程子钧,二十六岁,原历史里是某师的军需官,淞沪会战撤退时,因为要组织物资转运,被日军飞机炸死在公路上。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最后只能埋在一个无名土坑里。
但现在他活着,站在这里。
“伤好了?”陈立华问。
程子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左腿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两个月前被弹片划伤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好利索。
“报告旅长,不碍事。”
陈立华走过去,蹲下来,按了按他的左腿。程子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咬着牙没出声。
陈立华站起来,看着他。
“腿没好,跑回来干什么?”
程子钧抬起头,目光首视他:“报告旅长,我在后方医院听说,咱们旅的补给出问题了。”
陈立华的眉毛挑了一下。
程子钧继续说:“伤员运不下去,弹药运不上来,粮食只够吃三天。这样下去,仗没法打。”
陈立华没有说话。
程子钧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大了:“旅长,我是管后勤的。后勤出问题,我睡不着。”
指挥所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立华笑了——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是真正的、满意的笑。
“程子钧,”他说,“你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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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钧上任的第一件事,是盘点家底。
他带着几个人,把教导旅所有的物资仓库翻了个底朝天。弹药、粮食、药品、被服、工具,一样一样清点,一样一样登记。
结果很惨烈。
子弹人均不到三十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两颗,粮食只够吃两天半,药品几乎为零,绷带用光了,止血粉用光了,连酒精都快没了。
程子钧坐在那堆破烂中间,脸色铁青。
周明远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程参谋,咋样?”
程子钧抬起头,看着他:“我问你,前几天的仗,是怎么打的?”
周明远愣了愣:“就……就那么打的。”
“子弹呢?从哪来的?”
“缴获的。鬼子那边有很多。”
程子钧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缴获不是长久之计。”他说,“必须有稳定的补给线。”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周明远:“周参谋,你画的地图,能不能标出所有可能被鬼子轰炸的路线?”
周明远点头:“能。”
“好。现在就画。”
程子钧的补给方案,陈立华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方案,而是一整套体系——分散储备、快速补给、医疗前移、多线转运。
“分散储备,”程子钧指着地图上的十几个点,“咱们的物资,不能堆在一个地方。鬼子一炸,全没了。要分散藏,藏在老百姓家里,藏在山洞里,藏在树林里。每个点存一点,炸了一个,还有十几个。”
陈立华点头。
“快速补给,”程子钧继续说,“前线要弹药,不能等。要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我准备成立专门的运输队,用骡马,用人力,用独轮车。白天送不了,就晚上送;大路走不了,就走小路。”
陈立华又点头。
“医疗前移,”程子钧的声音顿了顿,“这个最难。伤员运不下去,就会死在阵地上。我准备在离前线两三里的地方设临时救护站,军医跟着去,能救的先救,救不了的再往后送。重伤员用担架抬,轻伤员自己走。每两个小时送一批,保证伤员不在阵地上过夜。”
陈立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满意。
“还有吗?”
程子钧想了想,说:“还有,要跟老百姓搞好关系。我们藏在他们家的物资,需要他们保密;我们需要向导,需要他们帮忙。民伕也要雇,给钱,给粮,不能白使唤。”
陈立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程子钧,”他说,“打仗打的是后勤。你这一套,能让咱们的弟兄少死一半。”
程子钧愣住了。
陈立华拍拍他的肩:“从现在起,后勤这一摊,全归你。要人要物,首接找我。”
程子钧立正敬礼,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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