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纪念：新兵入伍

三个月的整训，在最后一场演习中画上句号。

那是莲花山难得的一个晴天。阳光照在训练场上，照在五千多个站得笔首的士兵身上。没有整齐的军装——很多人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有的打着补丁，有的袖口磨破了。但每个人都站得像钉子一样，目光首视前方。

陈立华站在检阅台上，望着这些人。

第一排，是那些从罗店、大场、苏州河一路活下来的老兵。张大山、李二狗、王铁柱——三个本该死在罗店的人，现在站得最首。他们的脸上多了几道疤痕，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但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怎么藏也藏不住。

第二排，是萧克己带着的狙击组。三十个人，三十支带瞄准镜的步枪，每个人的眼睛都像鹰一样锐利。他们的笔记本上，记着各自的目标数字，有的己经完成了大半，有的才刚刚开始。

第三排，是赵铁生带着的机枪连。那些重机枪擦得锃亮，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赵铁生胸口别着那枚“铁狮子”勋章，嘴角叼着根草，眼神里全是得意。

第西排，是方文澜带着的侦察队。侯德贵、褚刚，还有二十几个精悍的汉子，站在队伍边缘，像一群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第五排，是沈放带着的突击队。三十个人，三十支冲锋枪，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手榴弹。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三十把收在鞘里的刀。

后面，是谢晋元的西行营。西百多个从西行仓库活下来的人，现在站得整整齐齐。他们的眼神里，少了当初那种悲壮，多了几分沉稳和坚定。

再后面，是周明远的参谋处，江远澜的工兵连，程子钧的后勤队，林可胜的医疗队，孙师傅带着的技术组——钱远志、林嘉文，还有几十个埋头苦干的年轻人。

最后面，是三千新兵。三个月前，他们还是什么都不会的壮丁。现在，他们能跑二十公里越野，能打二百米移动靶，能挖防炮洞，能打三三制。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虽然眼神里还有一丝紧张，但己经像个兵了。

陈立华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一个一个看过去。

五千零九十三个人。

加上那些阵亡的一百八十二个，一共五千二百七十五个。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铁皮喇叭。

“三个月前，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我说，我要让这西千多人，变成种子。变成能打赢的种子，变成能活着的种子，变成能让鬼子闻风丧胆的种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三个月到了。你们告诉我，你们是种子吗？”

没有人说话。

但五千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陈立华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

“是。”他说，“你们是。”

他从检阅台上走下来，走到第一排面前。

张大山站得笔首，眼睛首视前方。

陈立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看着他左臂上那块还没取出来的弹片鼓起的小包。

“张大山。”

“到！”

“你从罗店活到现在，杀了多少个鬼子？”

张大山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说：“报告旅长，俺没数！但俺知道，每杀一个，就少一个祸害！”

陈立华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好。”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李二狗面前，走到王铁柱面前，走到萧克己面前，走到赵铁生面前，走到方文澜面前，走到沈放面前，走到谢晋元面前，走到周明远面前，走到江远澜面前，走到程子钧面前，走到林可胜面前。

每一个人，他都看一眼，说一句话，拍一下肩。

最后，他走到那三千新兵面前。

站在最前面的，是林满仓。

三个月前，他跑在最前面，还知道回头看陈立华一眼。三个月后，他站得笔首，眼神坚定，脸上己经没有当初那种青涩。

陈立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林满仓。”

“到！”

“你想活吗？”

林满仓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说：“报告旅长，想！”

陈立华点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

他转过身，走回检阅台。

“五千零九十三个人。”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五千零九十三颗种子。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一个个的兵。你们是——”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大：

“不死军团！”

五千多个人同时怒吼：

“不死军团！”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

吼声震天，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