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格还有夹层

石库门阁楼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许赫年正坐在桌前，指尖轻轻着布包里的调音工具。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琴弦微微晃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老周。

敲门声是三长两短，暗号对得上。脚步很重，落地时带着药材铺里特有的当归和三七的味道，是老周独有的。

“怎么回来这么晚？”老周反手带上房门，落了锁，声音压得很低。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沾着点褐色的药渍，肩上还背着个布包，刚从药材铺过来的样子。

“娄劲庭留我多说了两句。”许赫年站起身，给老周倒了杯凉白开，“怕有人跟着，绕了两条街才回来。”

老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许赫年脸上。

“怎么样？见到焦尾了？”

许赫年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和刚才黄包车上敲膝盖的频率一模一样。

“见到了，也摸到了。”

他走到墙边，指尖抚过挂着的琴弦，指尖的触感和三个小时前摸焦尾时的触感重叠。

“琴是明代万历年间的仿品，老杉木做的，七道冰裂纹，第三道是后补的。”

“后补的？”老周的声音紧了紧。

“嗯，木纹不自然，比其他六道深一点。”许赫年的手指停在最粗的那根琴弦上，轻轻按了按，“我敲了敲那地方的琴腹，回声发飘，里面是空的，应该就是暗格。”

“大小呢？”老周往前凑了凑，“能不能放下一本密码本？”

“刚好能放下。”许赫年收回手，走到桌边坐下，“我特意测了回声的间隔，空间大概是十六开的书那么大，厚度两公分左右，和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一致。”

老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

“太好了，这大半年的准备没白费。只要拿到这个密码本，江州的汪伪特务网就能连根拔了。”

他从肩上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推到许赫年面前。

“这是娄公馆的平面图，书房在二楼东侧，明天你去修琴的时候，会有同志在外面接应。拿到密码本就从后窗递出来，有人接。”

许赫年摸了摸纸面，纸张有点糙，是地下党常用的毛边纸。他没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周，有个事我拿不准。”

老周抬头看他。

“怎么了？暗格有机关？”

“不是。”许赫年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我按暗格位置的时候，感觉后面还有一层空隙。”

“空隙？”老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暗格不是单层的。”许赫年仰起脸，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像是能精准对上老周的目光，“敲的时候回声有两层，第一层是暗格的底板，第二层更深，声音更飘，像是还有个夹层。”

老周的神色严肃起来。

“你确定？会不会是琴的共鸣结构？我听说老琴有时候会有特殊的共鸣箱设计。”

“不会。”许赫年摇头，语气很肯定，“我以前在燕京大学物理系读过两年书，学过材料共振的原理。老杉木的共鸣是均匀的，要是只有一个暗格，回声应该只有一次衰减。但刚才焦尾的回声衰减了两次，中间隔了大概零点三秒，说明中间还有一层木板。”

这是他第一次在老周面前提起自己的过去。

老周愣了愣，才想起许赫年失明前确实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学的还是物理。

“那夹层里会有什么？”老周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杯子的边缘，“汪伪的密码本己经是最高级别的情报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不知道。”许赫年的指尖按在桌上焦尾的位置，“我当时不敢多摸，怕娄劲庭起疑。但那夹层的空间比暗格还大一点，应该藏了东西。”

屋里静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说不定就是琴的结构问题。”

“不会错。”许赫年的语气很坚定，“我摸过不下一百把老琴，从来没有哪把的回声是这样的。而且第三道裂纹补得太刻意了，刚好盖住暗格和夹层的接缝，肯定是后来有人特意改的。”

老周皱着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如果真有夹层，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比密码本还关键。”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鞋底蹭着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娄劲庭这个人太谨慎，能藏在焦尾里的，绝对不是普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