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露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她换了身墨蓝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翡翠胸针。
妆容比昨晚淡,但眼圈底下有淤青,拿粉盖过的。
“没睡好?”
张阳瞥了一眼。
“替你善后,还得安排人给特高课送麻袋。”
曼露将手包搁在桌上,从里头取出一支口红补妆。
“你倒睡得安稳。”
“伤口疼得睡不着,跟睡得安稳是两码事。”
张阳把搪瓷缸推给她。
里头还有半杯周汉生泡的剩茶。
曼露没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口。
“军统的人,什么来头?”
“上海站行动组副组长。姓沈,叫沈牧。”
曼露放下缸子。
“戴老板手下的红人,在上海站排得进前三。专管军火走私和敌后行动。”
“他怎么找上你的?”
“我的渠道卖过军火给他们。不多,几支短枪的小生意。”
曼露的目光在张阳脸上扫了一圈。
“但这次不一样。他点名要见你,不见我。”
“见我?”
张阳嚼着一根冷馒头。
“我一个开旅店的,他见我干什么?”
“你杀了夜枭的消息己经传开了。”
曼露把口红拧回去。
“军统一首想除掉夜枭,花了两年没办到。
你一晚上搞定了。
沈牧这个人,最擅长借刀。”
张阳把馒头咽下去,从口袋里摸出昨天万墨林留下的那颗瓦尔特子弹,在指间转了两圈。
黄铜弹壳。
7.65毫米口径。
底火上刻着一串极细的编号:**DWM K 435**。
脑海里,威客的数据库终于给出了答案。
DWM——Deutsche Waffen und Munitionsfabriken,德意志武器与弹药制造厂。
K批次,1934年产。
435是批号。
这批弹药从未在公开市场流通过。
它属于德国国防军特供序列,只有通过官方军售渠道才能拿到。
万墨林留这颗子弹,不是信号。
是名片。
杜月笙在告诉他:
你要的德国军火,我手里有。
你不用找军统。
“好老狐狸。”
张阳把子弹在桌面上立住,弹了一下。
子弹原地旋转起来,在粗糙的木面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脑海里的本尊咂舌:
“万墨林留子弹是给暗号,杜月笙约你吃饭是谈合作,军统找上门是想招安。
三拨人抢同一个客户,我这破仓库成军博会了。”
“曼露。军统的人到了以后,你不用说话。”
曼露挑眉:
“你要唱独角戏?”
“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来卖东西的。他是来买东西的。”
---
中午。
仓库大门被敲了三下。
不急不缓。
张阳坐在太师椅上没动。
小黑狗竖起耳朵,没叫。
门从外面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男人三十出头,中山装笔挺,头发用发蜡抿得服帖。
腰板首,步幅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
右手自然下垂,虎口有老茧——长期握枪留下的。
后面跟着一个矮壮汉子,敞着衣襟,腋下鼓出一块。
藏着枪。
前面那个人在门口扫了一眼木牌,笑了。
“入内缴械?”
“字不多,应该看得懂。”
张阳没起身。
沈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矮壮汉子。
矮壮汉子面色不善,手往腋下摸。
“阿贵。”
沈牧语气平淡。
叫阿贵的矮壮汉子犹豫了一秒,从腋窝的枪套里拔出一把驳壳枪,啪的一声拍在门口条案上。
沈牧自己从腰后抽出一把勃朗宁M1935大威力,退弹匣放在条案上。
但没退膛内子弹。
张阳注意到了。
“膛里那颗也退了。”
沈牧的笑容顿了一下。
“张老板好眼力。”
他拉开套筒,一颗9毫米子弹蹦出来,在条案上弹了两下。
“我们军统的枪也喜欢膛内留一发。职业习惯。”
张阳指了指桌对面的条凳。
“坐。”
沈牧走过来坐下,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墙角的木箱、二楼紧闭的房门、桌上那把没有弹匣的M1910、以及立在桌面上还在微微旋转的那颗瓦尔特子弹。
他的目光在子弹上停了半秒。
“张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笔买卖。”
沈牧开门见山。
“我听说了,德国货。”
“对。二十把毛瑟C96,原厂全新,还有五箱7.63毫米弹药,再加一挺捷克造ZB-26轻机枪。”
沈牧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说。”
“第一,五十根金条。市价公道,没多收。”
张阳没说话。
“第二,大陆酒店以后对军统的人开放绿色通道,我们的人来住,免房费,免搜身。”
张阳还是没说话。
“第三。”
沈牧往前倾了倾身子。
“戴老板想借你的手,拿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张公馆里的一份名单。”
空气安静了两秒。
曼露坐在角落里,指尖捏着烟没点。
张阳心里冷笑。
果然。红的要名单,白的也要名单。
樱花计划那份名单,成了整个上海滩的硬通货。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墨尽生烟《大上海之别动我的狗》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一颗子弹与一张底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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