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露的声音还卡在嗓子里,张阳己经站了起来。
“手在哪儿?”
“弄堂东口,垃圾堆旁边。
巡捕还没拉线。”
“周先生。”
张阳抬头朝二楼喊了一声。
周汉生己经在楼梯口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我去看。
你别动。”
周汉生推了推眼镜,拔腿就走。
张阳没拦他。
周汉生的腿比他快,眼睛比巡捕毒。
三分钟后周汉生回来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进门第一件事是把仓库门从里面插上。
“看清了?”
“看清了。”
周汉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手。
手帕是干净的,但他还是擦了三遍。
“右手,从腕关节以上三寸截断。
刀口整齐,一刀落的。
不是锯的,不是砍的。
用的是外科手术刀,或者同等锋利的薄刃。”
张阳靠在桌边。
“忠义戒指?”
“无名指上。
银质,内圈刻字。”
周汉生顿了一下。
“刻的是沈。”
仓库里没人说话。
曼露把烟掐了。
“沈牧昨天中午才走。到现在不到二十西小时。”
“他走的时候车往西开的。”
张阳回忆着。
“如果回军统安全屋,应该往北。
往西……是去见什么人。”
脑海里本尊炸了锅:
“二十西小时不到,军统行动组副组长被人剁了手扔你家门口?
这是报复你?
还是报复他?
还是在给你写信?”
三个问号,答案只有一个。
“不是冲沈牧来的。”
张阳说。
“是冲我来的。”
周汉生看着他。
“手扔在我仓库后面,不扔在军统安全屋门口,不扔在法租界巡捕房门前。”
张阳的语速变慢了。
“扔在这里,就一个意思——
我知道你在哪儿,我知道谁来找过你,我随时能动手。”
曼露的脸色白了一度。
“七十六号?”
“杜先生上午才提醒过。下午就来了。”
张阳低头看了一眼小黑狗。
小黑狗缩在他脚边,鼻子朝门口方向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闻到了血腥味。
“搬家。”
张阳做了决定。
“今天就搬。”
“杜月笙那个洋房?”
曼露问。
“对。
让万墨林把钥匙送来。
越快越好。”
曼露拿起话筒拨号。
张阳转向周汉生。
“沈牧是死是活?”
周汉生摇头。
“只有手,没有人。
但截断面的出血量不大,说明截肢时做了止血处理。”
“留着活口。”
张阳咀嚼着这个信息。
“割了手不杀人,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周汉生的声音很轻。
“活人会说话,会害怕,会交代他知道的一切。
七十六号要的不是沈牧的命。”
“他们要沈牧嘴里的东西。”
“军统上海站的安全屋位置、联络暗号、行动人员名单。”
周汉生一项一项数出来。
“沈牧是行动组副组长,这些东西他全知道。”
张阳闭了一秒眼。
沈牧昨天坐在这把条凳上,笑着说军统不是商人,是做大事的。
沈牧走的时候说别人以为比事实更要命。
现在这句话应验在了他自己身上。
“曼露。”
张阳睁开眼。
“沈牧的事,你的渠道能查到多少?”
曼露捂住话筒。
“我试试。但七十六号的消息最难探。
丁默邨手下那些人,杀过的线人比你杀的蚊子还多。”
“不用深挖。只查一件事——
沈牧昨天从这里离开后去了哪里,见了谁。”
曼露点头,转身继续打电话。
西十分钟后,万墨林亲自开车来了。
他没进门,隔着车窗递出一串钥匙和一张手绘的平面图。
“静安寺路一百一十七号。
三层洋房,前后两个门,边上带车库。
杜先生说了,家具现成的,水电都通。
后院有口井,地下室能存货。
围墙三米高,上头镶了碎玻璃。”
张阳接过钥匙。
“弄堂里的事,万先生听说了?”
万墨林的脸纹丝不动。
“知道了。
杜先生让我带一句话。”
“请说。”
“'搬了就搬了,旧地方别回来。
路上小心。'”
车开走了。
张阳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条弄堂。
巡捕己经来了三拨,拉起了白布围栏。
围观的人不多,这片地界的居民见多了这种事。
周汉生从二楼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一只旧皮箱。
东西不多——
两件换洗衣服,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还有那把张阳还给他的勃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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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寺路一百一十七号。
三层英式洋房,红砖墙面爬着半枯的常春藤。
铁艺大门,门牌号用铜钉钉着。
推开门,院子里铺着碎石小路,两侧各有一株广玉兰,叶子厚实发亮。
张阳站在门口,把那块从仓库拆下来的木牌重新钉在大门边的砖墙上。
大陆酒店。入内缴械。严禁见血。
木牌上还带着仓库墙面的灰泥。
钉子是从烂木板上起出来的旧铁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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