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上门的漕运账本

翌日清晨，连绵的阴雨尚未停歇。

大陆酒店门前的台阶下，一个穿着短褂的男人在雨中瑟瑟发抖。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反复包裹的长条木盒，仿佛那是他的命。

他神色慌张，眼神惶恐，与酒店金碧辉煌、秩序井然的气质格格不入。

身穿黑色制服的酒店侍者手持长柄黑伞，站在台阶之上，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我找张老板。”

小头目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雨水的湿冷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是青帮的，奉万老板的命令，来送东西。”

侍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托着一个银质托盘。

小头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两把保养得油光发亮的驳壳枪，连同枪套一起，有些狼狈地扔进了托盘里。

“叮零当啷”的声响在寂静的雨中格外刺耳。

随后，他又哆哆嗦嗦地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刻着酒店“C”字徽记的制式金币，恭敬地放在托盘中央。

侍者确认无误，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一条通路。

“经理办公室在二楼，林经理正在等您。”

规矩，就是规矩。

缴械，付币，方可入内。

……

二楼，经理办公室。

林秋水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神情专注。

她戴着一副洁白的丝质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湿漉漉的木盒。

小头目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裤腿在名贵的地毯上积起一小滩水渍。

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咔哒。”

木盒被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用牛皮包裹的账册。

封皮上用毛笔写着西个大字——“漕运总录”。

林秋水将其取出，翻开。

纸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记录着青帮旗下所有漕运水道的船只名录、航线图、沿途哨卡和联络暗号，详尽无比。

她一页一页地翻阅着，动作不疾不徐。

当翻到账本正中间时，她的手指忽然停顿了。

在两页纸的夹层中，并非完全粘合，透出异样的一角。

林秋水用指尖轻轻一挑，从夹层里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法租界地下黑市的提货单。

另一张，也是提货单。

林秋水先拿起第一张，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上面用英文清晰地写着——十吨烈性黄色炸药（TNT）。

提货方签名处，是两个龙飞凤舞的英文花体字——tial（大陆酒店）。

而更让她心脏猛地一沉的，是第二张纸。

那是一张压得极其平整的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面额是触目惊心的——五十万美金。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名青帮小头目的身后。

是般若。

他的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入手处，肌肉僵硬如铁，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脉搏。

这是一个怀揣着必死之心的人。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张阳缓步走入。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小头目身上停留一秒，而是首接落在了林秋水手中的那张炸药提货单上。

他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得仿佛是来喝下午茶。

“说吧。”

张阳的声音很平静。

“特高课的武田弘一，许了你多少钱。

或者拿了你家几口人的命，让你带着这东西，来我这间屋子里泼脏水？”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小头目的心口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关却咬得死死的。

“张……张老板……小的不懂您在说什么……”

“这……这都是万老板吩咐的，他说这是青帮孝敬您的第一份诚意，让我务必亲手交到……”

张阳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让般若动刑，只是抬了抬下巴。

“去三楼餐厅，请万老板下来一趟。”

他对着门口的侍者吩咐道。

“告诉他，他派来的人，迷路了。”

“是，老板。”

……

不到五分钟。

万墨林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两名贴身保镖。

“张老板，这么早叫我下来，是有什么指教……是你？！”

当他看清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的脸时，万墨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暴怒。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好大的狗胆！

王八羔子！”

万墨林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就要往那小头目的头上踹。

“张老板！您听我解释！

这小子叫李西，三天前就因为坏了帮里的规矩，被我亲手执行家法，逐出青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