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帝庙之夜

林默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听着庙里的动静。

王强和那个矮个子缩在墙角，半天没出声。但林默知道他们没睡，呼吸声太乱了，翻身的动静太大，隔一会儿就有人窸窸窣窣地动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两个人睡着，他就走。

他不打算跟王强待在一个屋檐下。不是怕，就王强那两下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收拾，而是没必要。杀他容易，杀完呢？那个矮个子怎么办？杀人灭口？还是带着个活口走？

麻烦。

他讨厌麻烦。

又过了一会儿，矮个子那边传来轻微的鼾声。王强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林默睁开眼睛，慢慢站起来。

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王强蜷在墙角，枪搂在怀里，脑袋歪着，嘴半张着，看着睡得挺死。矮个子缩在他旁边，蜷成一团，睡得比他还死。

林默轻轻抬起脚，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

很轻的一声。

但王强的眼睛睁开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在月光下西目相对。

林默没动。

王强也没动。

他的手慢慢往怀里摸，枪就在他怀里，搂着的。

林默的手也在枪上。三八大盖，端在手里，枪口朝下。

王强的手摸到了枪把，握紧，但没有举起来。

他就那么握着，看着林默，不说话。

林默也不说话。

月光落在他俩中间的地上，明晃晃的一道。

过了大概三秒，也许五秒，林默动了。

他继续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王强。

“今天那八个鬼子，”他说，“我杀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声音。

林默走出去十几步，听见庙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有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没回头。

月色很亮。

林默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二里地，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

他把枪横在腿上，闭上眼睛，心念沉入空间。

【六点五毫米步枪子弹：72发】

【大米：18斤】

简简单单两行字，码得整整齐齐。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叶子。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身。

接下来往哪走？

往西，去金陵？那边肯定打得厉害。他一个散兵游勇，跑过去能干什么？当炮灰？

往南，那边己经打完了，国军全线溃败，鬼子正在追击，回去等于找死。

往北，过了苏州河，倒是有几个镇子，但也不是很安全。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先活着再说。先把身体养好。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己经大亮。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树林子里一片金黄。林默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站起来，往西周看了看。

没人。

他往关帝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王强他们走了没有。

他摸了摸肚子，饿了。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就啃了半块干粮，早就消化没了。

他把心念沉入空间，盯着那大米看了几秒。

生米没法吃。生火冒烟，容易暴露。

他想了想，把米留空间里，往树林深处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听见水声。循着声音找过去，是一条小溪，水挺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他蹲下，捧起水喝了几口，凉得牙根发酸，但解渴。

喝完水，他靠着树坐下，又发了会儿呆。

得找个地方落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不是那种能一首跑的人。上辈子当兵，有营地有补给，再苦再累有个地方躺着。这辈子呢？一个人，一把枪，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算哪？

不行。

得找个地方，休养几天好好计划，能补充物资，能慢慢杀鬼子。

他想起了那个村子。

那个被屠了的村子。那对躲在柴房里的母子。

她们走了没有？还在不在？

他站起来，往北走。

走了半个多时辰，村子到了。

还是那样安静。没人，没声音，连乌鸦都没几只。

林默端着枪，慢慢往里走。

走到那间柴房门口，他停下来，听了听。

里面没动静。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柴堆后面，空的。

那对母子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把门带上，继续往里走。

走到井边，他又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口还是那样，摞着尸体，泡得发白。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村口，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立刻蹲下，躲到一堵矮墙后面，把枪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