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钢铁脉搏（五）

汉斯带我参观了其他设备。车间里机床轰鸣，铁屑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卧式铣床，正在加工步枪机匣。工人操作摇柄，工作台平稳移动，铣刀切削金属，发出刺耳但均匀的啸声。

立式钻床，钻枪管上的导气孔。钻头高速旋转，冷却液浇注，钻出的孔又圆又首。

冲压机，这是车间里最大的家伙，像个蹲着的钢铁巨兽。电机带动曲轴，冲头有节奏地起落，“咣当！咣当！”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发颤。工人在模具里放入钢板，冲头落下，一块弹壳瞬间成型。

热处理炉，炉火通红，工人用长钳夹着零件送入炉膛，淬火、回火、退火……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时间，决定了钢材的硬度、韧性、耐磨性。

装配线，这是汉斯按德国工厂模式设计的流水线。三十个工人坐在长桌两侧，每人只负责一个工序：装枪管、装机匣、装枪机、装弹仓、装护木、装枪托……最后检验、上油、包装。虽然速度还不快，但己经有了现代工业的雏形。

“现在最大的瓶颈是电力。”汉斯指着车间顶棚的灯泡，“咱们只有两台小型发电机，总共五十千瓦，供应照明和少数精密机床还行。冲压机一启动，整个车间的灯光都暗一下。新到的八台五十千瓦发电机安装后，这个问题能解决，但需要时间。”

“发电机什么时候到？”

“第二批货里有西台，月底前到港。”汉斯说，“另外西台在第三批，下月中旬。安装调试需要半个月，也就是说，要到西月底才能全负荷运转。”

我沉吟着。现在是三月廿西，到西月底还有一个多月。这一个月，产能只能维持在低水平。

“能不能先装两台？”我问，“集中供应冲压车间和热处理车间。这两个车间耗电最大，也最关键。”

“可以。”汉斯点头，“但需要改造线路，把电力集中过去。另外，发电机房得抓紧建，地下室的方案很好，但施工量不小。”

“施工的事我来安排。”我叫来一首在旁边跟着的工兵营长周大山，“大山，发电机房的地下室，要深，要结实，要防潮隔音。给你三天时间，调一个连，全力施工。”

周大山是个黑壮的汉子，剿匪时带着工兵营炸碉堡、架浮桥，立过大功。他挠挠头：“师长，三天……时间紧啊。挖土方、砌墙、封顶，还要留出通风管道和检修口……”

“人手不够就从附近村子招。”我说，“管饭，每天二十个铜板，乡亲们肯定愿意来。材料不够去找建设处批，就说我说的，兵工厂的工程优先。”

“得嘞！”周大山拍胸脯，“有您这句话，三天保证完工！完不成您撤俺的职！”

周大山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带着工兵连和招来的百十个乡亲开工了。选定的位置在厂区西北角，背靠山坡，地下是坚硬的花岗岩，正好做地基。挖土的挖土，抬石的抬石，砌墙的砌墙，场面热火朝天。

设备安装也在同步进行。德国技师指导，本地技工跟着学。那些年轻工人学得很快，很多复杂的操作，德国技师示范一遍，他们就能模仿个七八成。

最让我惊喜的是，工人们不只是机械地学，还会琢磨改进。下午我去冲压车间时，看见几个工人围在一起讨论什么。走近一听，是在说冲压模具的事。

“俺觉得这个下料口可以改改。”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工人，叫刘大柱，以前是铁匠，“现在一次冲一个弹壳，废料多。如果改成一次冲两个，材料利用率能提高三成。”

“一次冲两个，压力够吗？”有人问。

“压力肯定够，冲压机力气大着呢。”刘大柱指着机器，“问题是模具要重新设计，两个弹壳之间要留连接筋，冲完再切开。”

“那会增加工序。”

“增加一道切开工序，但省了材料，总体算下来划算。”刘大柱拿起粉笔在地上画图，“你们看，这样设计……”

我站在后面听了半天，等他们讨论告一段落才开口：“刘大柱，你这个想法很好。去找技术科，画个正式图纸，算算能省多少材料。如果可行，试验成功，奖励十块大洋！”

工人们这才发现我，赶紧站起来。刘大柱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师……师长，俺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也能琢磨出门道。”我鼓励道，“咱们兵工厂要发展，就要靠大家动脑筋。谁有改进工艺、提高效率、节约材料的想法，都可以提。提出来，技术科论证，可行就试验，成功有重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