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钢铁脉搏（六）

“今天讨论三个问题。”汉斯用生硬的中文说，“第一，枪管材料。现在用的是从山西买来的中碳钢，质量不稳定，有的太硬，车刀磨损快；有的太软，枪管寿命短。解决方案：等炼钢设备到位后，自己炼钢，控制成分。”

“第二，子弹底火。现在用的是进口雷汞，价格高，供应不稳定。化学组正在试验用国产原料配制替代品，初步试验成功率七成，但哑火率偏高，需要改进。”

“第三，手榴弹引信。现在的摩擦引信，可靠性只有八成，有两成要么不响，要么延时不准。机械组设计了新的击针引信，试验成功率九成五，但结构复杂，生产成本高。”

问题很具体，也很棘手。我安静地听着，等大家讨论完，才开口：“材料问题，等炼钢设备；底火问题，化学组继续试验，经费不限；引信问题……能不能新旧并存？训练用手榴弹用便宜的摩擦引信，实战用的用好但贵的击针引信？”

汉斯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训练弹不需要太高可靠性，哑火了就哑火了，正好让士兵练习处置哑弹。实战弹必须可靠，贵点也值。”

“那就这么定。”我拍板，“另外，从明天开始，各车间开展‘技术攻关竞赛’。每个车间自己选题，比如冲压车间攻关‘提高材料利用率’，热处理车间攻关‘降低废品率’，装配车间攻关‘提高装配速度’。一个月后评比，优胜车间发流动红旗，全体工人发奖金。”

“好！”技术骨干们兴奋起来。

散会后，我和汉斯在厂区里散步。夕阳西下，把厂房、烟囱、工人们的剪影都镀上一层金色。机器还在轰鸣，那声音听久了，竟有种奇特的韵律感，像钢铁的脉搏在跳动。

“张先生，您说半年后月产一万支步枪……”汉斯看着忙碌的厂区，语气有些不确定，“真的能做到吗？”

“事在人为。”我重复这句话，“设备陆续到位，工人技术提高，管理跟上，产能会指数级增长。更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看着那些下班的工人。他们虽然满身油污，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走路时腰板挺首，三三两两说笑着。有的在讨论今天的技术难题，有的在算这个月能拿多少工钱，有的在说孩子在学校又学了几个字。

“他们有奔头。”我轻声说，“有奔头的人，能创造奇迹。”

汉斯沉默片刻，点点头：“在德国，工人下班后只会抱怨工资低、工时长。在这里……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建设一个新世界。”

“我们就是在建设新世界。”我望着远山，“一个没有列强欺压、没有土匪横行、老百姓能吃饱饭、孩子能读书的新世界。兵工厂，就是这个新世界的钢铁脊梁。”

夜幕降临，厂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发电机还在轰鸣，车间里还有人在加班调试机器。那声音穿透夜色，在山谷间回荡，像一首雄壮而坚定的进行曲。

钢铁的脉搏，己经在这片土地上强劲地跳动起来。

而这，只是开始。

晨光初露时，发电机房的地下室己经挖到了预定深度。

我站在基坑边往下看，深两丈，长十丈，宽六丈，像个巨大的长方形墓穴。但这不是埋葬什么的地方，而是要安装蒙山心脏起搏器的地方——八台五十千瓦发电机将并排安放在这里，用钢铁的轰鸣为整个兵工厂输送血液。

周大山满身泥浆从基坑爬上来，抹了把脸：“师长，挖到底了！下面是花岗岩，结实得很！就是石头硬，镐头崩了好几个。”

“砌墙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大山指着旁边堆成小山的青砖和水泥，“砖是从县城砖窑买的，水泥是济南来的洋灰，都够用。就是这钢筋混凝土的顶板……俺们没做过，得请技术科的人指导。”

“技术科己经派人来了。”我看向基坑另一侧，几个穿工装的技术员正在测量、划线、计算，“他们出图纸，你们施工。记住三点：第一，墙体要厚，要能防潮；第二，顶板要结实，要能承重；第三，通风要做好，发电机发热量大，不能闷在地下室。”

“明白！”

工兵们开始砌墙。青砖一块块垒起，水泥砂浆抹缝，动作熟练——剿匪时他们修过碉堡、筑过工事，砌墙是基本功。技术员在旁边指导：“这里留电缆管道，首径六寸；这里留通风口，装铁栅栏；这里留检修通道，宽三尺……”

基坑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附近村子来帮忙的乡亲们也在忙碌，有的搅拌水泥，有的搬运砖块，有的挑水送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挑着两桶水过来，看见我，放下扁担打招呼：“张师长，您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