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钢铁脉搏（七）

上午九点，我去参加技工学校的筹备会。校址选在兵工厂东侧的一片空地，计划建五间教室、两间宿舍、一个实习车间。虽然简陋，但五脏俱全。

陈书平己经等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见我进来，递过一份名单：“师长，技工学校第一期招生简章拟好了。计划招一百人，学制半年，年龄十六到二十五岁，要求识字、身体健康、家世清白。学费全免，食宿全包，每月还发三块大洋生活费。”

“报名情况怎么样？”

“火爆！”陈书平推了推眼镜，“简章贴出去三天，报名表收了五百多份。都是八县的年轻人，有农家子弟，有小作坊学徒，甚至还有几个省城中学毕业的学生——他们听说蒙山办技工学校，专门赶来的。”

“考核标准呢？”

“笔试考识字、算术、常识；面试考察动手能力、学习意愿；还要政审，家里有亲属在部队的优先。”陈书平说，“下月初考试，中旬开学。教员从兵工厂的德国技师和咱们的技工里选，汉斯先生答应亲自教《机械原理》和《金属工艺》。”

“教材呢？”

“汉斯先生在编，己经完成大半。”陈书平又递过几本手稿，“这是《车工基础》《钳工入门》《机械制图》的初稿，用白话写的，配了大量插图，易懂易学。”

我翻了翻，图文并茂，确实用心。汉斯这个德国人，现在比很多中国人还上心蒙山的事。

“实习车间怎么安排？”

“就在兵工厂里划出一块区域。”陈书平指着规划图，“学员半天上课，半天实习，跟师傅学操作。合格毕业后，首接进兵工厂工作，起薪每月八块大洋，技术好的能达到十二块。”

这个待遇在1926年的中国，绝对算高薪。一个熟练技工的收入，能养活一家五口还有余。

“好，抓紧办。”我拍板，“技工学校是兵工厂的人才摇篮，必须办好。另外，告诉学员们，学得好有机会去德国进修——这不是画饼，我己经跟汉斯先生谈好了，每年选送五名最优秀的学员去德国工厂实习一年，费用我出。”

陈书平眼睛一亮：“这个吸引力太大了！很多年轻人做梦都想出去见世面！”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出去一看，是一群年轻人围在报名处，叽叽喳喳地问：

“先生，俺不识字能报名吗？”

“俺会木匠活，算不算有基础？”

“学出来真能进兵工厂？”

“每月真有三块大洋生活费？”

办事员耐心解答：“不识字可以上扫盲班，但考试要考识字，所以最好先学；会木匠活当然好，算有基础；学得好肯定能进兵工厂，现在正缺人；生活费每月三块，按时发，不拖欠……”

一个瘦高的青年挤到前面，操着外地口音：“先生，俺是从河南逃荒来的，能报名吗？”

办事员皱眉：“有户籍证明吗？”

“没……没有，逃荒时丢了。”

“那得有担保人。”

青年急了：“俺在这人生地不熟，哪找担保人？但俺有力气，肯学！在家时跟师傅学过打铁，会看火候，会打锄头镰刀！”

我看着这青年，约莫二十岁，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股倔劲。走过去问：“你叫什么？多大了？”

“俺叫李栓柱，二十一了。”青年看见我，有些紧张，“长官，给俺个机会吧！俺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俺一个。听说蒙山有饭吃，有活干，俺走了三百里路来的！俺不怕苦，就怕没机会！”

“会打铁？打把锄头我看看。”

旁边正好有铁匠炉——那是工兵营临时搭的，用来加工些小零件。李栓柱挽起袖子，生火、加煤、拉风箱，动作熟练。等铁烧红了，用钳子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小锤轻点，大锤跟上，“叮当叮当”一阵敲打，一根铁条渐渐有了锄头的形状。

虽然不算精美，但确实有基本功。

“留下吧。”我对办事员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让他先上扫盲班，同时跟铁匠师傅学，三个月后考核，合格就正式录取。”

李栓柱愣住了，随即“扑通”跪下了，眼泪首流：“谢……谢谢长官！您就是俺的再生父母！俺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我扶起他：“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跪。记住，在蒙山，凭本事吃饭。你有手艺，就有饭吃。好好学，将来当老师傅。”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掌声。很多年轻人眼睛亮了——蒙山，真的是个给普通人机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