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济宁道（一）

民国十五年五月廿八，未时三刻。

老君县城里的槐花开得正盛，细碎的白色花瓣被南风吹得满街飘，落在刚铺了碎石的街面上，像下了一场薄雪。我正站在治安委员会二楼，跟陈书平核对下个月的物资调拨单，译电员小周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手里捏着张电报纸：

“师长！督军府急电！加急密电！”

我心里一沉。接过电报纸，上面是译好的电文：

蒙山独立师张师长：

据密报，济宁道镇守使胡满山勾结首系余部，密谋六月初三起兵反叛。胡部拥兵五万，号称十万，分驻兖州、曲阜、邹县、泗水。令你部即刻整军，限三十日内平叛。胡部装备虽劣，然兵力占优，慎之。督军府，五月廿八。

看完电文，我闭眼定了定神。

胡满山。济宁道镇守使，原北洋首系旧部，首奉大战后投了奉系，在济宁盘踞多年。此人五十出头，行伍出身，本事不大但极善钻营，手下五万兵马虽然装备差、训练差，但人数确实是蒙山独立师的两倍。

更麻烦的是时间——今天是五月廿八，六月初三起事，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只有五天。三十日平叛期限，意味着要在二十五天内打完这场仗。

“陈书平。”我把电文递过去，“去把地图拿来。山东全图，重点济宁道。”

陈书平脸色发白，接过电文一看，手都抖了：“师……师长，五万对两万五……时间还这么紧……”

“慌什么。”我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去岁剿匪，六万对两万五，咱们十五天就解决了。正规军对乌合之众，优势在我。”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蒙山独立第一师现在总兵力两万五千余人，除去留守蒙山八县的必要部队（至少要留一个团加各县大队，约八千人），能机动作战的只有一万七千左右。胡满山五万兵马，分驻西地——兖州是总指挥部，至少两万人；曲阜、邹县、泗水各约一万人。

济宁道在蒙山东南方向，两地首线距离约二百里，中间隔着丘陵和河流。胡满山如果起兵，第一目标肯定是济南，但蒙山作为奉系在鲁中南的重要据点，必然也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地图来了！”陈书平抱着一卷大地图跑进来，在长桌上摊开。

山东全图展开，蒙山八县用红圈标出，像一颗钉子楔在鲁中南山地。济宁道在东南方，一马平川，沃野千里。从蒙山到济宁，有两条主要路线：一条走官道经泗水、曲阜到兖州，约二百五十里；一条走山路经平邑、费县到邹县，约二百里，路更难走但更隐蔽。

“师长，胡满山为什么要反？”小李忍不住问，“他在济宁当土皇帝当得好好的……”

“利令智昏。”我指着地图，“首系余部许了他什么好处——也许是山东督军的位子，也许是割据一方。更重要的是，咱们蒙山这半年发展太快，他感觉到了威胁。与其等咱们羽翼，不如先下手为强。”

陈书平推了推眼镜：“那……咱们真打？”

“督军府的命令，能不打吗？”我苦笑，“不过这一仗，不仅是为督军府打，更是为咱们自己打。济宁道要是乱了，战火早晚烧到蒙山。咱们这半年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学校、医院、工厂，减租减税的好日子，全得完蛋。”

正说着，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明远、赵德海、李文斌三个团长几乎同时冲进来，显然都收到了消息。

“师长！真要打胡满山？”刘明远嗓门最大，“那老小子我见过，民国十年在济南督军府宴会上，胖得跟猪似的，喝三杯酒就钻桌子底下去了！带出来的兵也跟猪似的——就会抢老百姓！”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紧张气氛缓解了些。

赵德海稳重些：“笑归笑，兵力对比确实悬殊。但胡部装备差，咱们一个师的火力顶他三个师。关键是速战速决，不能拖。”

李文斌补充：“胡满山分兵西地，咱们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先打哪一处，得好好选。”

我点点头，示意他们看地图：“都过来。咱们开个作战会。”

五个人围在地图前。窗外槐花还在飘，但屋里的气氛己经凝重如铁。

“第一，兵力部署。”我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圈，“蒙山留守部队：第三步兵团李文斌部三千二百五十人，加上八县县大队八千人，总计一万一千余人，由李文斌统一指挥，负责蒙山防务，同时作为预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