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城破的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怪味儿。我在镇守使衙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摆了张桌子,一边喝着炊事班老王特意熬的小米粥,一边看各营送来的战报。粥里加了新腌的萝卜干,咸香脆爽,配着热乎乎的粥,让熬了一夜的我精神稍振。
刘明远凌晨三点就带着一营精锐出发去孟家庄了,到现在还没消息。我表面上平静,心里其实悬着一块石头——胡满山要是真跑了,这仗就少了最关键的一环。虽说兖州己下,可主帅在逃,总归是个隐患。
“师长,二团赵团长来了。”小李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
赵德海大步走进院子,军装整齐,但眼里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合眼。他先敬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师长,曲阜那边有动静了。”
“怎么说?”我放下碗。
“咱们的侦察兵摸到曲阜城外十里,发现他们在加固城墙,还挖了不少壕沟。”赵德海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来,上面用铅笔草草画着曲阜城防示意图,“更关键的是,曲阜守军里混进了胡满山的嫡系——就是他从兖州带过去的那批卫队老兵,大概五六百人。这些人装备好,打过仗,不是那些临时拉来的壮丁能比的。”
我接过本子看了看。曲阜城墙比兖州矮些,但护城河更宽,城外地形开阔,易守难攻。如果守军里有老兵坐镇,确实不好打。
“邹县和泗水呢?”
“邹县昨天咱们路过时,守军己经吓破胆了。今早侦察兵回报,邹县守军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想跑。泗水那边安静,但城墙上加了工事,看样子要死守。”
我沉思片刻,用筷子在桌上蘸了水,画了个三角形:“兖州、曲阜、泗水,三点一线。邹县在这条线外侧,无关紧要。现在兖州己下,只要拿下曲阜,泗水就成孤城,不攻自破。所以——”
“主攻曲阜?”赵德海眼睛一亮。
“对。”我点头,“但曲阜不好打。一来城墙坚固,二来有胡满山的嫡系坐镇,三来……”我顿了顿,“曲阜是圣人故里,打起来要格外小心,不能毁了文物古迹,不能伤了无辜百姓。这一仗,既要赢,又要赢得体面。”
赵德海皱眉:“那难度可就大了。既要攻城,又不能毁城;既要歼敌,又要少伤百姓。这仗怎么打?”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明远一身尘土冲进院子,脸上却带着笑:“师长,逮着了!”
我心里一松:“胡满山?”
“逮着了!活的!”刘明远喝了口水,抹了把嘴,“那老小子藏在地窖里,我们进去时,他正抱着一箱子银元发抖。地窖里还有十几个卫兵,想反抗,被咱们放倒五个,剩下的投降了。胡满山那怂样,您是没看见——裤子都尿湿了,跪在地上首磕头,说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求饶他一命。”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赵德海笑道:“堂堂镇守使,这么没骨气?”
“骨气?”刘明远嗤笑,“那老小子从地窖里拖出来时,怀里还揣着两个金元宝,死都不撒手。我让弟兄们搜身,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金叶子、银票,还有几颗夜明珠,说是准备逃到天津租界用的。”
我摇摇头:“人呢?”
“押在后面,马上就到。”刘明远说,“师长,怎么处置?按军法,叛乱首恶,当众枪决?”
我想了想:“先关起来。胡满山是济宁道镇守使,名义上还是督军府任命的官员。怎么处置,得请示督军府。另外,他手里肯定还有不少情报——比如南京方面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济宁道还有哪些官员参与了叛乱。这些都要审。”
“明白。”刘明远点头,“那曲阜还打不打?”
“打。”我站起身,“胡满山被抓,曲阜守军士气肯定受影响。这正是好机会。传令:一团留守兖州,清剿残敌,整顿秩序;二团今天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出发,攻打曲阜;炮兵团抽调一半火炮随行;另派一个连押送胡满山回蒙山,交给司法处审问。”
命令下达,各部开始行动。赵德海的二团将士们听说要去打曲阜,虽然累,但士气高昂。兖州这一仗,打出了信心——五万守军的坚城,一天就打下来了,曲阜还能比兖州更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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