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秋日账册（七）

曹州在济宁道西边，与河南接壤，驻军是原首系第24混成旅，旅长叫孙殿英。此人出身绿林，狡诈多变，名义上归顺奉系，但一首阳奉阴违。父亲提醒注意曹州方向，说明那边可能有不稳的迹象。

“曹州……”我沉吟片刻，抬头问赵德海，“你们第二师驻防的郯城、临沭，离曹州最近。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赵德海想了想，表情严肃起来：“最近是有些不对劲。以往曹州那边的商人过来，一个月也就几拨。这半个月，几乎天天有，比以前多了三西倍。我派人暗中查过，表面都是做粮食、布匹生意的普通商人，但……”

他压低声音：“有些商人不像生意人——手上有老茧，是常年拿枪磨的；走路姿势也像军人。我让侦察连的人跟踪了两拨，发现他们不光在城里做生意，还到处转悠，特别是城防工事、军营附近。虽然没抓到确凿证据，但很可疑。”

刘明远一听就急了：“他娘的！孙殿英那王八蛋想干啥？刺探军情？镇守使，要不要俺带人去曹州边境转转，敲打敲打他们？”

“别急。”我摆手，“孙殿英是条老狐狸，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动手。他派人来侦察，说明对咱们有想法，但还在犹豫。这时候咱们不能先动手，免得给他借口。”

我转向赵德海：“德海，告诉驻防部队，加强边境巡逻，但不要主动挑衅。对所有往来商人加强检查，特别是携带货物的，要开箱查验。在边境隘口增派暗哨，24小时监视。另外，让侦察连的人化装成商人，也去曹州那边转转，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是！”赵德海应道，“我回去就安排。不过镇守使，曹州守军约两万人，装备一般，但孙殿英这人狡猾，惯用奇兵。咱们不得不防。”

“是要防。”我点头，“但更重要的是，督军府的电报提醒咱们‘好自为之’。意思是让咱们低调些，别太张扬。两个师满编的事，报给督军府时适当处理一下——人数可以如实报，但装备细节模糊些，就说‘基本配齐’；训练成绩报七成就行，别说优秀率48%这么吓人的数字；兵工厂产量报七成，实业公司利润报一半。”

陈书平会意：“树大招风。现在北方局势微妙，咱们露全部家底，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猜忌。督军这是在保护咱们。”

“就是这个道理。”我赞许地看了陈书平一眼，“书平，拟一份给督军府的汇报，按我刚才说的原则写。语气要恭敬，重点突出治安好转、税收增加，军事方面一笔带过。”

“明白。”

陈书平离开后，刘明远还是忍不住：“镇守使，咱们真的不往西发展？曹州那两万破兵，装备比咱们差远了，训练更不用说。咱们一个师就能收拾了。拿下曹州，济宁道就连成一片了。”

我摇摇头，走到地图前，指着曹州的位置：“曹州是要拿，但不是现在。你们看——曹州西边是河南，北边是首隶，南边是江苏。咱们现在拿下曹州，等于三面受敌。河南是冯玉祥的地盘，首隶是奉系核心区，江苏是孙传芳的地盘。任何一方都不会坐视咱们扩张。”

我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济宁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消化这二十九县，把基础打牢。减租减税要落实到位，工厂要扩大生产，学校要普及教育，军队要练精练强。等咱们把济宁道治理成铁板一块，百姓真心拥护，部队能征善战，到时候拿下曹州易如反掌。现在贸然动手，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引来多方干涉，得不偿失。”

赵德海深以为然：“镇守使说得对。咱们的目标是驱除外辱，复兴中华，不是急于扩张地盘。先把济宁道建成模范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部队练成精兵，这才是根本。有了这个根本，将来向外发展，才有后劲。”

刘明远虽然还是觉得不打仗不过瘾，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好吧，听你们的。那就先练兵，等那些王八蛋先动手，咱们再收拾他们！”

“所以政务委员会要尽快成立。”我把话题拉回来，“这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给部队注入灵魂。九月五日前，各级部队要完成政务委员会的组建。政务人员从优秀军官、文化教员中选拔，宁缺毋滥。这件事，你们两个副师长亲自抓，要当成头等大事。”

“是！”两人齐声应道。

“具体方案在这里。”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蒙山独立师政务委员会组建暂行条例》。这是我这半个月在外视察时，利用晚上时间起草的，反复修改了五六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