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秋日血痕（八）

“镇守使，这是各县汇总的情况。”参谋长陈书平递过一份文件，脸色同样凝重，“自新政推行三个月以来，济宁道全境共发生恶霸反攻案件西十七起，造成百姓伤亡三十九人；土匪抢劫案件二十八起，死伤二十余人；帮会斗殴案件六十五起，死伤五十余人；道门闹事案件二十二起；私藏枪支案件一百三十三起，收缴枪支五百余支。其中涉及军属的十二起，造成军属伤亡六人。”

我翻看着汇总表，数字触目惊心。三个月，近三百起案件，平均每天三起。这还只是报上来的，没报的恐怕更多。

“孙德奎怎么处理？”我问。

陈书平翻开另一份文件：“按《济宁道治安条例》，强抢民女，处五年以上徒刑；殴打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徒刑；私藏枪支，处三年以下徒刑；围攻士兵、开枪拒捕，可处死刑。数罪并罚，应处死刑。但他是士绅，按旧例可以花钱赎罪，或者流放……”

“什么旧例！”我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现在是新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个恶霸地主！他有钱有势就能逍遥法外？那些被他欺负的百姓怎么办？那些流血牺牲的士兵怎么办？”

陈书平沉默。

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济宁道二十九县，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是土匪活动区，蓝色是帮会聚集区，黑色是恶霸盘踞区，黄色是道门活跃区……几乎每个县都有问题。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我盯着地图，良久，缓缓开口：

“看来，光推行新政不够。减租减息、成立农会、发展教育、修路架桥……这些都是好事，但只是治标。旧势力还在，还在垂死挣扎。他们手里有枪，有人，有胆量跟我们对抗。不把这些人彻底清除，新政就推行不下去，老百姓就过不上安生日子。”

我转身，目光如刀：“书平，传我命令：自即日起，济宁道全境开展‘扫匪除恶、缉枪缴枪’运动！时间一个月！所有武装力量全部参与！”

陈书平一愣：“全……全部？第一师、第二师、驻防团、警察总队、各县警察局、保安大队……全部？”

“对！全部！”我一字一顿，“集中力量，雷霆万钧！目标：彻底清除济宁道境内所有土匪、溃兵、帮会、道门、恶霸地主武装！收缴一切非法枪支弹药！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这动静会不会太大？”陈书平有些担心，“万一引起全面反弹，各县同时出事，咱们兵力可能不够……”

“反弹？”我冷笑，“我正等着他们反弹！让他们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至于兵力……”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各县：“第一师驻防兖州、曲阜、泗水、邹县、滕县、峄县；第二师驻防济宁、汶上、宁阳、东平、平阴、肥城；驻防团分驻各县要地；警察总队机动巡逻；各县警察局、保安大队配合。兵力足够！”

陈书平还在犹豫：“镇守使，一个月时间是不是太紧？有些地方情况复杂，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摸底排查……”

“时间不等人。”我打断他，“现在己经是十月，再过两个月就过年了。老百姓要过个安稳年，咱们就得在年前把祸害清除干净。一个月，必须完成！”

我走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手令：“告诉各部队几条原则：第一，依法办事，抓人要证据，缴枪要登记，不得滥抓滥杀；第二，区别对待，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第三，依靠群众，发动群众举报，设立举报箱，让老百姓参与进来；第西，宣传跟上，要让全道百姓知道，我们是在为他们扫清祸害，争取民心。”

陈书平记录着，神色逐渐坚定：“明白！我这就去拟正式命令！”

“等等。”我叫住他，“先开个会，师长、团长、各县县长、警察局长都参加。把情况说清楚，统一思想。另外，孙德奎案要公开审判，让老百姓旁听，起到震慑作用。”

“是！”

陈书平匆匆离去。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秋雨。雨丝如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刘大宝家的悲剧，只是冰山一角。有多少个刘大宝，多少个刘小凤，在受苦受难？有多少恶霸地主，还在欺压百姓？有多少枪支弹药，流散在民间？

新政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是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甘心退出历史舞台，他们会反抗，会反扑，会疯狂报复。

那就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