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根基初固（四）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读书声吵醒的。

推窗一看，院子里，三十多个士兵和民兵排成几排，每人手里拿个小木棍，正在地上比划。周大山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兵”、“民”、“山”、“路”。

“这个念‘兵’，当兵的兵。”周大山指着字，声音洪亮，“咱们都是兵，要保家卫国。”

“兵——”下面跟着念，参差不齐。

“这个念‘民’，老百姓的民。咱们当兵是为了保护老百姓。”

“民——”

我笑了。昨晚才说教周大山识字，这小子倒好，今天一早自己就组织人学起来了。

洗漱完毕，我走到院子里。士兵们见我来了，赶紧立正。

“继续，别管我。”我摆摆手，走到周大山身边，“教得不错。”

周大山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是把昨晚您教我的那几个字，先教给大家……”

“挺好。”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字：“忠”、“勇”、“仁”、“义”。

“这几个字，今天一起学了。”我说，“忠，忠于国家；勇，勇敢作战；仁，仁爱百姓；义，义气弟兄。咱们当兵的，要时刻记着这八个字。”

“是！”声音比刚才整齐多了。

早饭过后，各连按计划开始训练。一连继续练山地作战，二连带工兵排修路，民兵队由周大山带着，一边训练一边学习。

我带着警卫班，骑马去查看修路进度。

出了青石镇往北，土路渐渐变成碎石路。再往前走，就看见工兵排正在施工。五十个人分成五组，有的挖土，有的搬石，有的平整路面。陈石头站在高处指挥，王老七带着几个人在山崖边打炮眼。

“团长！”陈石头看见我，跑过来敬礼。

“进度怎么样？”

“己经修了二里多地。”陈石头指着前面，“最难的是前面那段，有个石崖突出，人力挖不动，得用炸药。”

正说着，那边王老七喊：“陈排长，炮眼打好了！”

“走，看看去。”我跟着陈石头走过去。

石崖有两丈多高，突出路面一大截。王老七在崖底打了五个炮眼，深浅不一，里面己经填好了炸药。

“团长，这是按您说的‘松动爆破’打的眼。”王老七指着炮眼，“装药量计算过了，炸开后石头会裂开，不会飞太远，安全。”

“好。”我点头，“让大家都退到安全距离。”

工兵们退到百步之外，王老七亲自点燃引线。引线“嗤嗤”冒着火花，迅速缩短。

“轰——轰——轰——”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石崖冒出滚滚烟尘。等烟尘散尽，那突出的石崖己经裂成几大块，塌了下来。

“成功了！”工兵们欢呼起来。

王老七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了：“团长，这法子好！要是全用人力挖，这段路得挖半个月。用炸药，一天就搞定！”

我看着塌下来的石块，心里盘算着。照这个进度，从青石镇到蒙山北面的几个村子，三十里山路，一个月内就能修通。路通了，商队就能进来，山货就能出去，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些。

“王老七，干得好！”我拍拍他肩膀，“回头给你记一功。”

“谢团长！”王老七激动得首搓手。

在工地待到中午，我骑马返回军营。路过镇子时，看见几个孩子围在军营门口，探头探脑的。

“小娃娃，看什么呢？”我下马走过去。

孩子们看见我，有些怯生生的。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说：“我们……我们想识字。”

我一愣：“识字？”

“嗯。”那孩子点头，“早上听见大山哥他们在院里念字，我们想学……”

我心里一动。这些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正是该读书的年纪。可蒙山这穷地方，连个私塾都没有，孩子们整天光着脚满山跑，长大了还是睁眼瞎。

“想学是好事。”我蹲下身，“这样，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太阳落山前，你们来军营，我让人教你们识字。”

“真的？”孩子们眼睛亮了。

“军中无戏言。”我笑道，“不过有个条件——学好了，得回去教爹娘。咱们蒙山，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

“嗯！”孩子们用力点头。

回到营部，我把这个想法跟赵德柱说了。老赵听了首挠头：“团长，教孩子识字……咱们是当兵的，又不是教书先生。”

“当兵的怎么了？”我说，“我在德国留学时，德军军官很多都受过高等教育，能文能武。咱们的队伍，将来也要朝这个方向走。”

“可咱们人手不够啊……”

“人手不够就挤时间。”我坚持，“每天下午训练结束，抽一个时辰，轮流教。先从最简单的字教起，慢慢来。”

赵德柱见我态度坚决，不再反对：“行，听团长的。不过……谁教啊？咱们这些人，识字的也没几个。”

“我教。”我说，“另外，周大山学得快，让他当助教。还有，从济南采购的笔墨纸砚不是到了么？先拿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