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根基初固（五）

第三天，事情更多了。

早晨刚起床，陈石头就来报告：修路进度比预期快，己经修到五里外了。按照这个速度，月底前真能把路修到北面的几个村子。

“团长，还有个事。”陈石头说，“今天早上，有支小商队从山外来了，说是听说咱们剿了土匪，路也在修，想试着走走这条线。”

“好事啊！”我精神一振，“人在哪儿？”

“在镇上的客栈歇脚呢。带队的是个姓吴的掌柜，想见见您。”

“请他过来。”

不多时，一个西十多岁、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来到营部。他见到我，拱手行礼：“张团长，久仰久仰。在下吴友德，做点山货生意。”

“吴掌柜请坐。”我让警卫倒茶，“听说您要走蒙山这条线？”

“正是。”吴友德坐下，“不瞒您说，以前蒙山土匪多，我们商队不敢走，宁可绕远路。现在听说您剿了马老六，路也在修，我就想来探探路。”

“欢迎。”我笑道，“蒙山穷，但山货多——核桃、栗子、药材，都是好东西。以前运不出去，卖不上价。现在路通了，商队来了，老百姓就能多份收入。”

吴友德点头：“张团长说得在理。我这次带了点盐、布、煤油，想换点山货试试。要是行情好，往后常来。”

“那太好了。”我想了想，“这样，我派几个兵护送您进山，一来保证安全，二来也帮您跟老乡沟通。”

“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我说，“商路通了，对咱们双方都有好处。您赚了钱，老百姓得了实惠，我们这地方也能发展起来。”

送走吴掌柜，我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黑风岭的胡大彪。

这几天，侦察班一首在监视黑风岭的动静。据李二牛报告，胡大彪那边戒备明显加强了，进出山寨的人都查得很严。而且，昨天有个穿洋装的人上了山，到现在还没下来。

“穿洋装的……”我沉吟着。1925年，在蒙山这地方，穿洋装的可不多见。要么是城里来的商人，要么是……有特殊背景的人。

“团长，要不要我带人去摸摸底？”李二牛跃跃欲试。

“先不急。”我摇头，“胡大彪现在肯定防着咱们，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继续监视，摸清规律再说。”

“是！”

下午，我照例去教孩子们识字。今天来的孩子比昨天还多，有三十多个。不光孩子，还有几个年轻人也站在后面，不好意思地跟着学。

我干脆把大人孩子分开教。孩子们继续学简单的字，大人则由周大山带着，学些实用的——比如自己的名字，数字，还有“买卖公平”、“借还守信”这样的词。

教到一半，刘奶奶拎着个篮子来了。篮子里是煮好的鸡蛋，非要分给孩子们。

“老奶奶，这……”

“别推，推就是看不起我老太婆。”刘奶奶不由分说，把鸡蛋塞到孩子们手里，“这些娃娃能识字，是咱们蒙山的福气。几个鸡蛋，算啥？”

我看着这一幕，眼睛有点发酸。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就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傍晚，训练结束，学习也结束了。我站在军营门口，看着夕阳下的青石镇。短短十几天，这个破败的山镇有了生气——路在修，孩子在读书，商队开始进来，老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赵德柱走过来，递给我一碗热茶：“团长，喝点茶，暖暖身子。”

我接过茶，喝了一口：“老赵，你觉得，咱们这路子走得对么？”

“对！太对了！”赵德柱激动地说，“我在这蒙山待了六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老百姓不躲着当兵的了，孩子能识字了，路要通了……团长，您这是给蒙山带来了活路啊！”

“活路……”我喃喃道，“是啊，活路。可这活路，才刚开了个头。”

远处，暮色渐浓。蒙山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苍茫，也格外坚定。

三天时间，不长。但这三天里，路修了五里，孩子识了字，商队进了山，民心聚拢了。更重要的是，这支队伍有了魂——不只是会打仗的兵，更是能建设、能教化的兵。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工兵排要继续修路，侦察班要继续监视黑风岭，孩子们要继续识字，商队要安全护送……

千头万绪，但条理清晰。这就是扎根，这就是奠基。

夜深了，军营里陆续亮起灯火。那是士兵们在油灯下学习，是周大山在复习今天教的字，是李二牛在研究地图……

我回到营部，点亮油灯，翻开《中华复兴革命纲领》。那八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驱除外辱，复兴中华”。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己经稳稳迈出。

蒙山的钢铁洪流，正在汇聚，正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