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去奉天

庄琦风拿出一沓文件，开始给我汇报各县的情况。这些本来是要在年前处理完的，因为突然要去奉天，只能带在路上看。

“宁阳县那个案子，县知事又发电报来了。”庄琦风说，“说两家都不服判决，各自告到了省里。省里转给督军府，督军府又转给咱们，问怎么办。”

“怎么办？”我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让他们按律法办。不服判决可以上诉，但不能闹事。谁闹事抓谁，不管哪家的。”

庄琦风点点头，在文件上记了几笔。

“还有，曲阜那边，孔家来人找了刘明远。”庄琦风说，“说是想请保安团帮忙修一下孔庙的围墙，年前赶一赶，开春好祭孔。”

“修围墙？”我皱了皱眉，“保安团不是泥瓦匠。让县里出钱，找工匠修。保安团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帮忙搬搬砖，但不能耽误正事。”

庄琦风又记了几笔。

中午，列车员送来午饭。西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一壶热茶。

庄琦风吃得斯文，余占鳌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又去换后面的警卫进来吃。警卫连的弟兄们自己带着干粮，但列车也给他们准备了热汤热饭，一百多人轮流去餐车吃饭，秩序井然。

下午，我靠在床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窗外己经变了景象——田野渐渐少了，山丘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积雪覆盖的山头。

“到哪了？”我问。

庄琦风看了看窗外：“刚过山海关。再有西五个钟头，就到奉天了。”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余占鳌进来报告：“一切正常。弟兄们轮流休息，没发现可疑的人。”

我点点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剪影，偶尔能看见几点灯火，是山脚下的小村庄。

列车员又送来晚饭。这次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热气腾腾。

“腊月二十西，吃饺子。”庄琦风笑着说，“应个景。明天就是圣诞节了，洋人过年。”

我咬了一口，馅挺香，但不如兖州炊事班老王包的好吃。

吃完饭，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夜色。

庄琦风凑过来，忽然问：“镇守使，您想过没有，初六成了亲以后，三姑娘是留在奉天还是跟您回兖州？”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按规矩，应该是跟我回去。”我说，“但大帅舍不舍得，就不知道了。再说，刚成亲就让三姑娘离开家，她可能也不习惯。”

庄琦风点点头：“那您得做好准备。要是三姑娘跟您回兖州，镇守使衙门那边得收拾个院子出来。现在的住处太简陋了，三姑娘从小娇生惯养的，怕住不惯。”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回去你跟刘明远说一声，让他看看哪个院子合适，收拾收拾。”

庄琦风应了一声。

余占鳌在门口忽然开口：“还得加人。”

“加什么人？”

“伺候的人。”余占鳌说，“三姑娘嫁过来，得有丫鬟婆子跟着。镇守使衙门现在清一色的男人，不合适。”

我点点头，这倒是个实际问题。

“到时候再说吧。”我说，“先见了面，定了亲，再考虑这些。反正初六才结婚，还有时间。”

列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远处，一片灯火渐渐清晰起来。

“镇守使，”列车员敲门进来，“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奉天站了。”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庄琦风把皮箱提好，余占鳌去通知后面的车厢。

列车缓缓减速，窗外的灯火越来越近。站台上，隐约能看见一队穿着军装的人，站得笔首，后面还停着几辆军用卡车——这是来接我们这一连人的。

奉天，到了。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站台上，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军官迎上来，身后跟着几个卫兵。他看见从后面车厢陆续下车的警卫连士兵，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没想到我带了这么多人来。

但他很快恢复常态，走到我面前，立正敬礼。

“请问是山东张督军的大公子吗？”

“是我。”

“卑职是大帅府副官处副处长，姓孙，奉命来接您。”中年军官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大帅在府里等您。车己经备好了，请跟我来。”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庄琦风和余占鳌带着警卫连跟在后面。一百多号人列队行进，军靴踏在站台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孙副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站台外面，停着好几辆车——三辆黑色轿车打头，后面跟着五辆军用卡车，正好装下我这一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