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我说,“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扫房子、祭灶神。腊月二十西贴春联、挂灯笼。腊月二十五磨豆腐,腊月二十六炖大肉,腊月二十七杀公鸡,腊月二十八把面发,腊月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守岁,初一拜年。”
张学凉听得津津有味:“这么多讲究?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但没你们那么细。我小时候最喜欢三十晚上,可以一晚上不睡觉,放炮仗玩。后来大了,就没那心思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过年,就剩应酬了。今天这家请,明天那家请,后天还得去拜这个那个的,烦都烦死了。不过今年好了,你来了,咱俩一块儿去,也有个伴。”
“一块儿去?”
“对啊。”张学凉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妹夫,也算家里人了。过年前后,各家各户都得走动走动。你跟我一块儿去,见见咱们奉系的那些叔叔伯伯,混个脸熟。以后你在山东,他们多少会给点面子。”
我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事。
“明天腊月二十七,有个饭局。”张学凉掰着指头数,“吉林的熙洽、黑龙江的万福麟,还有几个老将军,都得见见。后天腊月二十八,咱们家办订婚宴,就请几家近亲,热闹热闹。大后天二十九,我那几个朋友非要聚,你也得来。三十晚上守岁,在我家过。初一拜年,初二初三初西……反正天天有事,你别想闲着。”
我听得头大:“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张学凉笑了,“我还没算那些酒局呢。咱们奉系这帮人,别的不行,喝酒一个顶一个。你得做好准备,腊月二十八订婚宴上,肯定有人要灌你酒。”
“灌我?”
“对啊。”张学凉笑得幸灾乐祸,“你是新姑爷,不灌你灌谁?到时候我帮你挡着点,但也挡不住全部。你自己悠着点,别喝多了出洋相。”
我无奈地笑了:“行,我尽量。”
张学凉又给我倒了杯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会打麻将吗?”
“会一点。”
“那就行。”张学凉点点头,“过年少不了打牌。咱家那几个老太太,麻将瘾大得很,每年过年不打到半夜不散场。你到时候陪着打几圈,输点钱,哄她们开心。”
“输钱?”
“对啊,你不会赢吧?”张学凉瞪我一眼,“那几个老太太打牌,谁赢了谁请客。你一个新姑爷,好意思赢她们的钱?”
我无语了。
张学凉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逗你呢!放开了打,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咱俩合伙,把那几个老太太的私房钱都赢过来!”
我被他的无赖劲儿逗笑了。
两人喝着茶,吃着点心,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多时辰。张学凉这人话多,但句句都在点上,聊军队、聊政事、聊人情世故,什么都聊。他问我济宁道的治理经验,问我保安团的整编过程,问我那几门150毫米榴弹炮的来历。
我也问他奉军的编制、装备、训练,问他在军中怎么服众,问他和那些老将打交道的技巧。
聊到兴起,张学凉忽然说:“沈乐,你干脆来奉天吧,我给我爹说说,给你安排个位置,比在山东窝着强。”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那不行。济宁道那边一摊子事,丢不开。再说了,我在那边干得好好的,跑来奉天,从头开始?”
张学凉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你在那边己经打开了局面,过来确实可惜。不过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咱俩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谢谢大哥。”
“谢什么。”他摆摆手,“对了,你那边缺不缺装备?我库里还有批枪,日本货,三八式,成色不错。你要的话,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那边兵工厂现在能自给自足,步枪月产五千多支,子弹六百多万发。再缺什么,可以从德国买。”
张学凉眼睛一亮:“月产五千支?你们那个兵工厂这么厉害?”
“汉斯·穆勒,德国人,以前在克虏伯干过。”我说,“去年在青岛帮我搞到一批设备,后来又运了几批,慢慢就起来了。”
“德国人?”张学凉点点头,“那不错。德国人做东西精细,比日本货强。回头有机会,我去你们那儿看看,学学经验。”
“随时欢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茶喝完了,点心也吃完了。张学凉看看怀表,站起身。
“得,今天就到这儿。晚上还有应酬,得回去准备准备。你明天别安排事啊,我带你去见见那几个老家伙。”
我站起身:“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着说:“沈乐,以后好好待我妹。要是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放心。”我说,“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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