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初见少帅（五）

刚走到门口，帘子一掀，那个年轻军官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纸包。

“张公子，少帅让把这个给您。”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包茶叶，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明天巳时，老地方见。带你去见世面。——大哥”

我忍不住笑了。

这人，还真是热心。

下楼时，余占鳌果然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个纸包。

“镇守使，少帅府上让人送来的。”他把纸包递给我，“说是少帅让您尝尝的茶叶，还有一封信。”

我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罐茶叶，一罐龙井，一罐君山银针。和刚才那个军官给的一样。

“两份？”我愣了一下。

余占鳌也愣了：“什么两份？”

我把那个军官给的纸包给他看。余占鳌接过去看了看，也笑了：“少帅这是怕您不够喝？”

我摇摇头，把两个纸包都收好。

坐上汽车，余占鳌问我：“镇守使，现在去哪儿？”

“回去。”我说，“晚上没事，早点歇着。明天还有事。”

孙师傅发动汽车，慢慢驶离福聚楼。我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这座三层木楼。楼上的竹帘还挂着，隐约能看见有人在里面喝茶。楼下的人还是那么多，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车子拐过街角，福聚楼看不见了。

余占鳌忽然问：“镇守使，少帅这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挺好。话多，但靠谱。”

余占鳌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刚才那个耍猴的地方时，人群己经散了，只剩那个耍猴的老头在收拾摊子。小猴子蹲在他肩膀上，还在敲锣，当当当，当当当，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格外响亮。

余占鳌看着窗外，忽然说：“镇守使，您说少帅明天带您去见谁？”

“说是几个老将军。”我说，“吉林的熙洽，黑龙江的万福麟，还有几个。”

余占鳌沉默了几秒，说：“熙洽这人，我听说过。”

“哦？”

“据说跟日本人走得近。”余占鳌压低声音，“有传言说他私下里和关东军有来往。”

我愣了一下，看向余占鳌。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余占鳌虽然是山东人，但在东北待过几年，对这边的情况比我熟悉得多。

“少帅知道吗？”我问。

余占鳌摇摇头：“不一定。熙洽是老将，在吉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少帅就算知道，也未必能怎么样。”

我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日本租界时，我看见街上走着不少日本人，穿着和服或西装，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街边的店铺挂着日文招牌，药铺、杂货铺、料理店，还有一家挂着“关东军联络处”牌子的两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背着枪，面无表情。

我盯着那栋小楼看了很久。

余占鳌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

车子驶过日本租界，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回到住处。二愣子还在扫雪，己经扫了一大半，院子露出青砖地面，雪堆在墙角，堆成几个雪堆。

我下了车，对余占鳌说：“明天的事，你跟我一起去。”

余占鳌点点头。

“还有，”我说，“打听打听熙洽这个人。越详细越好。”

余占鳌又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回到屋里，庄琦风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站起身。

“镇守使，回来了？”

“嗯。”我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怎么样，今天逛了哪儿？”

庄琦风笑了：“没逛。在屋里看了一天文件。奉天这边的情报，我让人整理了一份，您看看？”

他递过来一摞纸，密密麻麻写着字。我接过来翻了翻，都是关于奉系内部情况的——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谁背后有日本人，谁和南京那边有联系。还有关于张学凉的，说他虽然年轻，但处事老练，在军中威望不低，不过有些老将不服他，觉得他是靠他爹上位的。

我放下文件，看向庄琦风。

“你从哪儿弄来的？”

庄琦风推了推眼镜：“咱们在奉天有联络点。去年您让我布的线，现在能用上了。”

我点点头。去年我确实让庄琦风在全国主要城市布了几个点，奉天是其中之一，主要就是收集情报。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还有什么有用的？”

庄琦风想了想，说：“有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说熙洽最近和关东军的人见了好几次面，都是在日本租界的料理店。具体谈什么，不清楚。”

我沉默了几秒，问：“少帅知道吗？”

庄琦风摇摇头：“不一定。熙洽是老将，在吉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少帅就算知道，也未必能怎么样。”

我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二愣子还在扫雪。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天快黑了，远处的天空泛着暗红色，云层很低，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