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奉军元老（二）

窗外，雪还在下。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街角拐出来，扛着草把子，上面插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缩着脖子，走得很快，草把子上的糖葫芦随着他的步子一颤一颤的。

我看着那串糖葫芦，忽然想起张怀童。

那天晚上吃饭，她吃得不多，但对甜食好像挺感兴趣。那碟桂花糕，她吃了好几块。

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糖葫芦。

“想什么呢？”张学凉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看那卖糖葫芦的。”

张学凉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个小贩。他忽然笑了：“怎么，想吃糖葫芦了？我让人去买一串？”

“不用。”我赶紧摆手，“就是随便看看。”

张学凉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正说着，帘子一掀，那个年轻军官探进头来。

“少帅，熙将军到了。”

张学凉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我也站起来。

帘子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五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件黑色的马褂，留着山羊胡，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透着股子沉稳劲儿。

这就是熙洽。

吉林镇守使，奉系老将，据说跟日本人走得近的那个人。

张学凉迎上去，笑着拱手：“熙将军，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熙洽也笑着拱手：“少帅客气了。老朽来晚了，让少帅久等。”

“不晚不晚。”张学凉笑道，“我们也刚到。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山东来的沈乐，我未来的妹夫。”

我上前一步，按照张学凉教的，拱手道：“熙将军好。”

熙洽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很平和，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沈公子，久仰久仰。”熙洽笑道，“山东张镇守使的公子，年轻有为啊。老朽在吉林就听说了，济宁道在您治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不容易，不容易。”

“熙将军过奖。”我说，“晚辈初出茅庐，还得多向您这样的老前辈学习。”

熙洽哈哈一笑，摆摆手：“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用太谦虚。能在山东那个地方站稳脚跟，还把自己的地盘治理得井井有条，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少帅，您说是不是？”

张学凉笑着点头：“熙将军说得对。我这妹夫，确实有本事。”

三人落座。张学凉亲自给熙洽斟茶，熙洽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

“好茶。”他说，“这是……君山银针？”

张学凉眼睛一亮：“熙将军好眼力！正是君山银针。我前些日子让人从湖南弄来的，您尝尝。”

熙洽又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点头道：“不错，正宗君山产的。老朽当年在湖南待过几年，喝过这茶，后来回东北就再没喝过了。少帅有心了。”

张学凉笑道：“熙将军喜欢就好。回头我让人包二斤，给您送到府上。”

熙洽摆摆手：“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学凉笑道，“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孝敬您点是应该的。”

熙洽笑了笑，没再推辞。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两人寒暄。张学凉热情周到，熙洽从容淡定，看着就像普通的世交晚辈和长辈叙旧。但我心里清楚，这俩人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熙洽喝了口茶，忽然看向我：“沈公子，听说您在山东搞了个什么……警务系统？”

我点点头：“是的，熙将军。”

“这倒新鲜。”熙洽说，“老朽在东北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哪个地方搞这个。您给说说，这警务系统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简单解释道：“就是把以前的巡警、保甲、团练这些，统一起来，成立一个专门的警务机构。负责地方治安、户籍管理、交通秩序这些事。和军队分开，各管各的。”

熙洽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分开……那军队管什么？”

“军队管打仗。”我说，“保境安民，对外御敌。内部治安，交给警务系统。这样军队可以专心训练，不用整天忙着抓小偷、管纠纷。”

熙洽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少帅，您听听，这想法新鲜吧？”

张学凉笑着点头：“是新鲜。我在奉天也听说过，还专门研究过。沈乐那边搞的这个警务系统，效果不错。济宁道的治安，比咱们奉天还好。”

熙洽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琢磨：“沈公子，您这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我心里一动。

从哪儿来的？从一百年后来的。但这话不能说。

“看书看的。”我说，“洋人那边有类似的制度。德国、英国，都有专门的警察机构。我琢磨着，咱们也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