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奉军元老（三）

张学凉在旁边笑道：“万将军，您别吓着我妹夫。他脸皮薄。”

万福麟瞪他一眼：“脸皮薄什么？当兵的，脸皮薄能行吗？小伙子，我跟你说，在咱们这一行，脸皮厚才能吃得开。你看少帅，脸皮就厚，所以混得好。”

张学凉哭笑不得：“万将军，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万福麟哈哈一笑，“当然是夸你。”

熙洽在旁边也笑了。

西人喝着茶，聊着天。万福麟话多，嗓门大，说不了几句就哈哈大笑。熙洽话少，但每说一句都在点子上。张学凉在中间周旋，既不得罪万福麟，也不冷落熙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佩服张学凉。

他才二十六岁，却要应付这些老将，还要在中间维持平衡，不让任何一方觉得被冷落。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聊了一会儿，万福麟忽然问我：“沈乐，你那边有多少人？”

我知道他问的是军队。想了想，如实说：“主力五万，保安团六万一，警务系统七千六，总共十二万出头。”

万福麟点点头：“十二万，不少了。装备怎么样？”

“主力师装备还行。”我说，“步枪是德国货，机枪也是德国的，炮有三十多门，其中六门150毫米榴弹炮。”

万福麟眼睛一亮：“150毫米榴弹炮？哪儿弄的？”

“德国买的。”我说，“通过一个德国商人，从克虏伯厂首接订购的。”

万福麟啧啧两声：“好东西啊。我那边最大的炮才105毫米，还是日本货。你倒好，首接上150的。少帅，你这妹夫行啊，比咱们阔气。”

张学凉笑道：“那是他自己挣的，我可没帮忙。”

万福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欣赏：“小伙子，有本事。自己拉队伍，自己搞装备，自己打地盘，还打得这么漂亮。我老万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本事。”

“万将军过奖。”我说。

“不过，”万福麟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你那边离日本人近，得小心点。日本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盯上谁就没完。你在山东，他们在青岛有关东军，说翻脸就翻脸。”

我点点头：“多谢万将军提醒。我会注意的。”

熙洽在旁边忽然开口：“日本人嘛，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他们在东北这么多年，不也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关键是得会打交道。”

万福麟瞥他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一动。

熙洽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日本人说话。

张学凉笑着岔开话题：“对了，万将军，您那边今年收成怎么样？我听说黑龙江今年雪大，不少地方遭灾了？”

万福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雪太大，压塌了不少房子，冻死了好些牲口。开春还得赈灾，头疼得很。”

“我爹说了，”张学凉道，“开春从奉天拨一批粮食过去，帮您救急。”

万福麟摆摆手：“不用不用。我那边还有点存粮，能撑一阵。你们奉天也不宽裕，别硬撑着。”

“那怎么行。”张学凉说，“咱们是一家人，有难处得互相帮衬。我爹说了，黑龙江的事就是奉天的事，不能看着不管。”

万福麟沉默了几秒，忽然拍了拍张学凉的肩膀：“少帅，你爹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

张学凉笑了：“万将军，您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好人。”

万福麟哈哈一笑：“对对对，都是好人。”

正说着，帘子又掀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戴着顶瓜皮帽，留着长长的白胡须，拄着根拐杖。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长衫的，都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

张学凉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张老将军！您来了！快请快请！”

我愣了一下。

张老将军？

奉系还有姓张的老将？

万福麟在旁边低声说：“张景惠。张大帅的把兄弟，奉元老。”

我恍然大悟。

张景惠，奉系元老，张作林的拜把子兄弟，在奉系资历极深。历史上，此人后来投靠了日本人，当了伪满洲国的国务总理大臣。

又是一个……

我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站起来。

张景惠被张学凉搀着走进来，颤颤巍巍地坐下，喘了口气，笑道：“老了老了，走几步路就喘。少帅，别见怪。”

张学凉笑道：“张老将军哪儿的话。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快喝茶，暖暖身子。”

张景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我：“这就是沈乐？”

我上前一步，拱手道：“张老将军好。”

张景惠上下打量我一番，点点头：“不错，一表人才。大帅有眼光。”

“张老将军过奖。”我说。

张景惠摆摆手：“别谦虚。我听说你在山东干得不错，把济宁道治理得井井有条。年轻人，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