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订婚（二）

我回头一看，吴俊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副官。他今天也换了新衣裳，深灰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件黑色的马褂，但那股豪爽劲儿一点没变。他是奉军的老将，黑龙江督军，以勇猛著称，在军中威望极高。

“吴将军！”我迎上去。

吴俊省拍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差点一个踉跄：“好小子！昨天听说你酒量不错，今天咱们好好喝几杯！”

我苦笑：“吴将军，今天是订婚宴，不是酒宴……”

“订婚宴也得喝酒！”吴俊生一挥手，“不喝酒算什么订婚宴？”

张学凉在旁边笑道：“吴叔叔，您悠着点，别把我妹夫灌趴下了。下午还有正事呢。”

吴俊省瞪他一眼：“正事？什么正事？不就是拜个堂吗？拜完堂再喝！”

我被这两人的对话逗笑了。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这次是张作项，奉军元老，张作林的拜把子兄弟，在奉系资历极深。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和善，走路沉稳有力。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西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军装，气质儒雅——杨宇亭，奉军参谋长，以智谋著称。

我赶紧上前行礼：“张叔叔好，杨参谋长好。”

张作项笑着点点头：“沈乐，好孩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特意来喝喜酒的。”

杨宇亭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我一番，笑道：“沈公子，久仰大名。你在山东干的事，我都听说了。不错，有魄力。”

我有点不好意思：“杨参谋长过奖。”

杨宇亭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济宁道二十九县，能治理得井井有条，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张作项在旁边笑道：“行了，别站在这儿说了。进去坐，一会儿开席。”

接下来，又陆续来了不少人。于学忠、丁超、荣臻，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都是奉系的大佬。每个人进来都要打量我一番，然后点点头，说几句客套话。我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默默记他们的名字和脸。

正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茶香、酒香、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本来就是过年。

正忙活着，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妇人从后堂走出来。她眉眼温和，举止端庄，正是西姨太，张怀童的生母。

我赶紧上前，躬身行礼：“西姨太好。”

西姨太笑着点点头：“沈公子来了。怀童在后面，一会儿就出来。你先坐着，喝杯茶。”她转头对下人说，“给沈公子端杯热茶来。”

我谢过西姨太，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刚坐下，张学凉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一会儿三丫头出来，你可别紧张。”

我瞪他一眼：“我没紧张。”

张学凉嘿嘿一笑：“没紧张就好。我跟你说，三丫头今天打扮得可漂亮了，我娘给她做了身新旗袍，大红色的，绣着金线，好看得很。”

我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张学凉看我那样子，笑得更贼了：“怎么？想看了？”

我没理他。

正说着，后堂的门帘掀开了。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

张怀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牡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头发挽了起来，插着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

她看见我，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又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张学凉在旁边捅了捅我：“怎么样？好看吧？”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怀童走到我面前，福了一福，声音细细的：“沈公子。”

我赶紧还礼：“三……三姑娘。”

旁边的人都笑了。

吴俊省嗓门最大：“三姑娘什么？今天订婚了，该叫怀童了！”

张怀童脸更红了。

我也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西姨太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逗他们。来，坐下说话。”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

“大帅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

张作林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藏青色的长袍马褂，精神抖擞，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两个副官，手里捧着几个红绸包着的东西。

“大帅！”

“大帅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

张作林摆摆手，笑着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不错，精神。怀童眼光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

张作林又看向张怀童，眼里带着慈爱：“丫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爹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他一挥手，副官上前，打开那几个红绸包。

第一个是一对玉镯，通体碧绿，一看就是上等翡翠。第二个是一套金首饰，有钗、有簪、有耳环、有戒指，金光闪闪。第三个是一叠地契，厚厚一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