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蒙山蓝图（一）

回到济南的那天，正赶上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稀稀拉拉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督办公署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渍。我站在汽车旁，看着这熟悉的建筑——一个月前离开时，我还是个刚归国的“少爷团长”，现在回来，肩上己经扛着剿灭马老六、整顿蒙山的实打实的战绩。

“大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福伯撑着伞迎出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听说您在蒙山打了好几个胜仗，老爷这些天逢人就夸您呢。”

我接过伞，心里明白——父亲夸我，恐怕不只是因为战绩，更是因为我没给他惹麻烦，没碰日本人那根红线。

穿过庭院时，几个穿军装的人从办公楼里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我认出其中一个——是父亲手下的李旅长，当初我提出要去蒙山时，他笑得最大声，说我是“少爷兵镀金”。

“张团长回来了？”李旅长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听说蒙山那边搞得不错？剿了几个毛贼？”

“土匪马老六部，全歼。”我平静地说，“缴获枪械五十八杆，解救百姓五人。现在蒙山防区路通民安，商队可自由通行。”

李旅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哦……那，那挺好。张团长年轻有为啊。”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笑了笑。这些老派军官的心思我懂——既希望我这长子出息，又怕我太出息，抢了他们的风头。

书房里，父亲正伏案写着什么。见我进来，他放下笔，上下打量我一番，点点头：“瘦了，也黑了。蒙山的水土养人？”

“养兵。”我走到书桌前，“父亲，蒙山驻防营己经整编为独立第一团，现有兵力西百二十人，装备基本换装完毕。这是详细报告。”

我把厚厚一摞文件递过去。里面有兵力统计、训练记录、剿匪战报、民生建设进展，还有周大山他们办的第一期《蒙山新声》。

父亲接过文件，却没急着看，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说说，这一个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坐下，想了想：“民心。”

“哦？”

“剿匪只是手段，赢得民心才是根本。”我认真地说，“现在蒙山百姓不怕兵了，孩子能读书了，路通了，商队来了。老百姓说，这是他们几十年来过的最安稳的日子。”

父亲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比你那些叔叔伯伯强。他们就知道抢地盘、刮地皮，你是真的在经营。”

这话里透着欣慰，也透着无奈。我知道父亲这些年不容易——手下六七个旅长，各有各的山头，名义上听他的，实际上阳奉阴违。我这个长子能在蒙山站稳脚跟，对父亲来说，不只是多了一块地盘，更是多了一支真正听命于张家的嫡系力量。

“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父亲问。

“三五天。”我说，“主要是采购物资，联络关系。蒙山那边，赵德柱和陈石头盯着，出不了乱子。”

“采购？”父亲皱眉，“上次不是刚运去一批吗？”

“那批是解燃眉之急。”我拿出早就拟好的清单，“父亲您看，蒙山要长远发展，光靠买不行，得自己能造。我想采购一批机械设备——枪械生产线、子弹生产线、还有发电设备。”

父亲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皮跳了跳：“你这是要……建兵工厂？”

“不止兵工厂。”我指着清单上的项目，“还要建钢铁厂、火药厂、被服厂、机械修理厂。蒙山有煤有铁，资源不缺，缺的是设备和技术。”

“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父亲把清单放下，“沈乐，咱们张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钱我有。”我平静地说。

父亲一愣：“你有？哪来的？”

“在美国留学时，用生活费做了点投资。”我轻描淡写，“运气好，赚了些。这次采购的设备，我自己出钱，不走公账。”

这话半真半假。那些投资确实存在，但规模比我说的大得多——美国两家兵工厂、三家药厂的股权，加上花旗银行的信用证明，足够我采购这些设备。但有些底牌，现在还不能完全亮出来。

父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沈乐，你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干了些什么？”

“学习，准备。”我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您说过，乱世之中，枪杆子最重要。但光有枪杆子不够，还得有造枪的能力。我不想一辈子仰人鼻息，买别人的枪，用别人的子弹。”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雪花还在飘，屋里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几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