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蒙山蓝图（四）

1925年的电报局是个热闹地方。大厅里挤满了人，有商人发电报联系生意，有学生给家里报平安，还有记者往报社发新闻稿。窗口前排着长队，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舞，“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写了两个电报稿。给德国的是德文，大意是：“订单确认，请按合同生产，务必保证质量。另，需配套技术专家三名，待遇从优。”给美国的是英文，内容是：“资金己安排调拨，请协助联系机械、冶金、化工领域专家各两人，可提供长期合同。”

写好后交给报务员，付了昂贵的电报费——按字收费，这两个电报花了我二十块大洋。

走出电报局，陈石头小声嘀咕：“团长，这电报费也太贵了，二十块大洋，够买一头猪了。”

“该花的钱不能省。”我说，“这些电报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对了石头，你德语怎么样？”

陈石头挠挠头：“在德国学了一年，日常对话还行，技术术语就……”

“从今天开始，每天抽时间学德语。”我认真地说，“等德国专家来了，你得负责接待和翻译。”

“是！”陈石头苦着脸应道。

办完正事，我们在街上随便逛逛。济南城比一个月前更热闹了，街边新开了几家商铺，还有电影院在放外国片子。路过一家书店时，我进去转了转，买了几本工程技术和机械原理的书——虽然都是基础内容，但总比没有强。

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看我买的书，好奇地问：“先生是学工程的？”

“算是吧。”我含糊道，“老先生，您这儿有没有更专业点的书？比如机械设计、冶金工艺之类的？”

“那得去大学图书馆借。”老板摇头，“济南城里，这类书不多。不过先生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忙留意，从上海、天津那边进一些。”

“那就麻烦您了。”我留下地址，“有相关的书，首接送到张府。”

从书店出来，天色己晚。我们找了家馆子吃饭，点了几个小菜，边吃边聊。

陈石头突然想起什么：“团长，今天在银行，我看见李旅长的手下也在那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心里一紧：“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陈石头肯定地说，“那人我认识，是李旅长的副官，姓王。他在柜台那儿站了半天，好像在打听什么事。”

我沉吟片刻。李旅长这时候派人去银行，多半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我调集大笔资金采购设备的事，虽然尽量保密，但这么大动作，难免会走漏风声。

“没事。”我说，“咱们按计划行事。不过石头，从明天开始，你多留个心眼，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盯梢。”

“明白！”

吃完饭回张府，福伯等在门口，神色有些紧张：“大少爷，老爷让您回来就去书房。”

我心里有数了。进了书房，父亲果然沉着脸。

“沈乐，你今天去花旗银行了？”

“去了。”我坦然承认，“调了一笔款子，准备采购设备。”

“五十万美元？”父亲盯着我，“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在美国的投资分红。”我说，“父亲，这事我没瞒您，上次就说过了。”

父亲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我不是怪你有钱，是担心你太张扬。今天下午，李旅长来找我，拐弯抹角地打听你是不是在搞什么大动作。我含糊过去了，但这些人精，恐怕己经猜到了几分。”

“猜到就猜到。”我说，“咱们正大光明地采购设备，发展实业，又不犯法。”

“你不懂。”父亲摇头，“沈乐，山东这地方，水太深。你买设备建工厂，动了多少人的蛋糕？日本人盯着，其他军阀也盯着。现在你还是个小团长，他们不当回事。等你的工厂建起来，枪炮造出来，那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父亲，我明白您的担心。”我认真地说，“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蒙山要发展，就必须有工业基础。与其一辈子买别人的枪，不如自己造。至于那些盯着咱们的人……”

我顿了顿，声音坚定：“让他们盯。等咱们的工厂建起来，部队练出来，那时候就不是他们盯咱们，是咱们决定他们的命运了。”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比你爹有魄力。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放手干。不过记住，安全第一。设备采购、运输、安装，每个环节都要小心。”

“儿子明白。”

从书房出来，我心情有些沉重。父亲说得对，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就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