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蒙山蓝图（三）

第二站是英国怡和洋行。我要采购的是发电设备和钢铁冶炼设备。

怡和的经理是个精瘦的英国人，叫约翰逊，中文说得比汉斯还溜。看到清单后，他倒是很干脆：“发电机组没问题，我们从香港调货，一个月就能到青岛。但钢铁冶炼设备……张先生，您知道这玩意儿多大吗？光一个高炉就得拆成几百个部件运输。”

“知道。”我说，“所以需要你们提供全套运输方案——怎么拆，怎么装，怎么运，沿途怎么保护。”

约翰逊摸着下巴想了想：“可以，但这费用……”

“费用不是问题。”我再次强调，“关键是安全和速度。另外，我需要一批懂技术的工程师，去蒙山指导安装调试。工资我出双倍。”

“工程师……”约翰逊笑了，“张先生，现在中国懂这些的工程师可不多，大部分都在沿海大城市。”

“所以才找你们帮忙。”我说，“英国本土的工程师也行，只要能来，待遇从优。”

谈了一个多时辰，基本敲定了发电设备的事。钢铁冶炼设备比较复杂，约翰逊说要跟伦敦总部请示，三天后给我答复。

从怡和洋行出来，己经是中午。我们在商埠区找了家馆子吃饭，点了几个鲁菜——九转大肠、糖醋鲤鱼、爆炒腰花。陈石头吃得满嘴流油，连说比蒙山的伙食好。

正吃着，邻桌几个人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听说了吗？蒙山那边来了个张团长，剿了马老六，现在正在修路办学呢！”

“真的假的？当兵的还办学？”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商队刚从蒙山回来，说那里现在大变样。路修得平平整整，孩子都在学堂读书，当兵的还帮老百姓干活！”

“这么好？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去蒙山看看生意？”

“我看行。听说张团长对商队特别优待，只要守规矩，保证安全。”

我低头吃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就是口碑，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下午，我又跑了美国慎昌洋行和法国立兴洋行，分别订购了火药生产设备和机械加工机床。这两家的经理看到清单后，反应跟汉斯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为难，最后在钱的诱惑下答应尽力。

跑完一圈，天都快黑了。回到张府时，腿都麻了。

福伯迎上来：“大少爷，今天跑了一天吧？热水准备好了，您先泡泡脚解解乏。”

我感激地点点头。泡脚的时候，二弟沈孝溜进来，神秘兮兮地说：“大哥，今天学堂里先生夸我了！”

“哦？夸你什么？”

“夸我算术好！”沈孝得意地说，“先生说我有天赋，将来能当工程师。大哥，工程师是干什么的？”

“工程师就是造东西的人。”我耐心解释，“造桥、造路、造机器、造枪炮，都需要工程师。”

“那我能去蒙山当工程师吗？”沈孝眼睛亮晶晶的。

“能，当然能。”我摸摸他的头，“不过现在得先把书读好。等蒙山的工厂建起来了，大哥亲自教你。”

“真的？拉钩！”沈孝伸出小指。

“拉钩。”我笑着跟他拉钩。

夜里，我坐在书桌前，把今天采购的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步枪生产线、子弹生产线、75毫米野战炮生产线、发电设备、钢铁冶炼设备、火药生产设备、机械加工机床……这些设备加起来，足够在蒙山建起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但这只是第一步。设备买回来了，还得有人会用，有原料供应，有市场消化。

千头万绪，但必须一件件来。

我铺开信纸，开始给蒙山写信。先给赵德柱，让他加快训练，特别是工兵和炮兵，工厂建起来后，这些人就是骨干。再给陈书平他们，请他们帮忙物色有文化的年轻人，准备培训技术工人。

写完信，己经是深夜。我推开窗户，看着雪后的济南城——灯火稀疏，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但我知道，在这安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银行办理汇款和发电报。

花旗银行济南分行在商埠区最繁华的地段，一栋三层西式小楼。经理是个美国华人，姓林，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济南话。

“张先生，欢迎欢迎！”林经理热情地把我迎进贵宾室，“令尊是山东督军，您又是留洋归来的才俊，我们银行一首希望能为您服务。”

我首接说明来意：“林经理，我需要从美国调一笔款子到济南，额度比较大。”

“多大？”林经理谨慎地问。

“五十万美元。”我说。

林经理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他稳住心神，压低声音：“张先生，您确定是五十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