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铸铁成军（六）

上午训练结束后，我把军校生和原来的军官骨干叫到一起，开了个座谈会。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说说新老融合的问题。”我开门见山，“老同志有经验，熟悉部队情况；新同志有理论，懂专业操典。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赵德柱率先发言：“团长，我说句实话，有些新同志教的……太花哨了。咱们当兵的，能把枪打响，能听命令往前冲就行，整那些复杂的干啥？”

刘明远不服气：“赵营长，现代战争不是拼人多，是拼战术、拼配合。德国人在欧洲战场……”

“德国是德国，咱们是咱们！”周大山插嘴，“咱们这穷山沟，能把土匪打跑就行，学那些洋玩意儿干啥？”

眼看要吵起来，我抬手制止：“都别争。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咱们的目标是什么？只是在蒙山当个土皇帝？打跑土匪就满足了？”

下面安静了。

“我告诉你们，不够。”我站起身，“咱们的目标，是‘驱除外辱，复兴中华’。日本人还在山东横行，列强还在中国耀武扬威。就凭咱们现在这点本事，能干什么？”

我看着赵德柱：“老赵，你当兵十几年，打过不少仗。你说说，咱们的军队和日本军队比，差在哪儿？”

赵德柱沉默片刻，低声说：“差远了。日本人训练好，装备好，配合好。咱们……就是一窝蜂。”

“对，就是一窝蜂。”我点头，“所以咱们要改。要像德国人那样训练，像日本人那样严谨。但这不能照搬，要结合咱们的实际。”

我又看向刘明远：“刘明远，你在黄埔学的是新式战法，但蒙山的士兵大多是农民出身，你得先把复杂的理论变成他们能懂的话。比如散兵线，你可以说‘像种地时插秧，要有行有距’。”

刘明远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赵德海，炮兵操作要分步骤教。第一步，认识炮的各个部位；第二步，学会装填；第三步，学会瞄准……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是！”

“还有，”我补充道，“从今天起，实行‘新老结对’。一个军校生配一个老军官，互相学习。军校生教老军官理论，老军官教军校生实际。每月考核一次，进步快的有奖。”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赞同。散会后，我看到刘明远主动找赵德柱请教，赵德海拉着王振武问炮兵实操的问题，心里很是欣慰。

下午，训练继续。但明显有了变化——

刘明远不再喊“散兵线”，而是说：“大家听好，咱们现在要像插秧一样散开！每个人占一块地，别踩到别人的秧！”

士兵们听懂了，动作快了很多。

赵德海把炮兵操作编成了顺口溜：“炮口抬高打得远，炮口放平打得近。左转转，右转转，瞄准目标不用看！”

虽然粗糙，但好记。

更让我惊喜的是，晚饭后的学习时间，军校生们主动提出给士兵们上课。刘明远讲“为什么要当兵”，赵德海讲“大炮是怎么说话的”，李文斌甚至用木棍在地上画地图，教大家怎么看地形。

课堂气氛热烈，士兵们听得津津有味。那个王二狗举手问：“刘教官，你说当兵是为了保护爹娘，可俺爹娘在老家，俺在这当兵，怎么保护他们？”

刘明远想了想，认真回答：“二狗，你在这保护蒙山的爹娘，别的兄弟在别的地方保护你的爹娘。咱们当兵的，都是一家人。”

王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睛亮了。

夜里，我在指挥部写日记。窗外传来士兵们学习识字的声音，还有军校生们讨论教学的谈话声。

新老融合，是个漫长过程。但今天，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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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蒙山发生了太多变化：

新兵到了，军校生来了，训练走上了正轨，兵工厂开始打地基，军校生和老军官开始融合……

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第八天清晨，我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晨雾中的训练场。士兵们己经养成了早起训练的习惯，不用吹号就自发集合。

刘明远带着他的班在练队列，虽然还有人不协调，但至少有了模样。

赵德海在炮兵训练场，正耐心地教一个新炮手调炮。

周大山带着工程营，己经在兵工厂工地挖出了一人深的地基。

更远处，镇上的学校传来读书声，医院门口有百姓在排队看病，商铺陆续开门营业……

这一切，都是七天前不敢想象的。

陈石头走过来，递给我一份电报：“团长，济南急电。”

我接过电报，是父亲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松井商社向督军署施压，要求‘视察’蒙山防区。三日内必有动作，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