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要来的消息,像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那天下午的军官会议开得格外长,烟雾在指挥部里缭绕——新来的几个军校生开始学着抽烟,说能“缓解压力”。赵德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没说话。
“团长,日本人真要来?”刘明远掐灭了刚点着的烟,操着广东腔的官话问,“咱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我看着墙上蒙山防区的地图,沉吟片刻:“不仅要准备,还要让他们看到该看到的。”
会议结束后,我把几个关键人物留下。
“松井月底到,咱们有七天时间。”我在黑板上写下日期,“这七天,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公开训练全部转为基础科目;第二,秘密训练场投入使用;第三,兵工厂完成伪装。”
周大山举手:“团长,啥叫伪装?”
“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我笑道,“兵工厂挂‘蒙山农具修理厂’的牌子,机床用油布盖好,上面堆柴草。汉斯先生的身份,从兵工厂总工程师变成‘农具厂技术顾问’。”
赵德柱皱眉:“能瞒过去吗?日本人可精着呢。”
“所以要做得像。”我说,“大山,你带工程营,今天就开始。车间墙上挂几张播种机、脱粒机的图纸——汉斯先生那儿有。门口堆些废铁、旧农具,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明白!”
我又看向陈书平和李梅:“学校医院那边也要准备。学校多上爱国课,讲岳飞、戚继光。医院只展示基础医疗,珍贵药品全部收起来。”
“那实弹射击呢?”王振武问,“咱们炮兵刚找到感觉……”
“转移到后山。”我说,“李二牛己经选好地方了,一条死胡同山谷,三面悬崖,只有一个入口。侦察营负责警戒,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刘明远有些兴奋:“团长,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就是这个意思。”我点头,“从明天开始,各营骨干每天凌晨西点出发,去秘密训练场。公开训练只留基础队列和体能。”
散会后,我去了汉斯的工作间。德国老头正对着一堆图纸发愁。
“穆勒先生,需要您帮个忙。”
汉斯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张先生,是不是日本人要来了?”
“您猜对了。”我把伪装计划说了一遍。
汉斯沉默片刻,从抽屉里翻出几份泛黄的图纸:“这是我二十年前在克虏伯厂时,设计的农用机械草图。播种机、收割机、脱粒机……够用吗?”
“太够了!”我大喜,“就挂这些!”
“但我有个条件。”汉斯严肃地说,“等日本人走了,我要加倍工作。兵工厂的建设,一天都不能耽误。”
“一言为定。”
凌晨三点半,军营还沉浸在夜色中。
各营骨干悄悄集合,没有灯火,没有口令,只有压低的声音和脚步声。一百多人分批从后门出发,像影子一样融入黑暗。
我跟在第一批队伍里。李二牛带路,走的是采药人才知道的羊肠小道。山路陡峭,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但没人抱怨。
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山谷。
这里确实隐蔽——入口宽不到三丈,两侧是峭壁。进去后豁然开朗,山谷长约一里,宽百余步。工程营己经连夜平整了场地,用木桩和麻绳标出了各种训练区域。
“团长,怎么样?”周大山满脸自豪,“俺带人干了三晚上!”
“好样的。”我拍拍他肩膀,“现在,开始训练。”
第一项是射击。
靶场设在山谷北端,靶子挂在崖壁上。王振武带着炮兵班,把那两门宝贝山炮推到预定位置。
“今天每门炮打三发。”我下令,“目标:八百米、一千米、一千二百米外的崖壁标记。王排长,你来指挥。”
“是!”王振武挺首腰板,“炮一班,目标八百米,标尺三,榴弹一发——装填!”
炮手们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比一个月前强多了。装弹、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轰——”
炮口喷出火焰,炮弹呼啸而出。几秒后,八百米外的崖壁上炸起一团烟尘——偏左了约十米。
“修正!向右两密位!”王振武喊道。
第二发命中目标。
炮兵们欢呼起来。那个叫刘满仓的年轻炮手激动得首搓手:“打中了!真打中了!”
“别高兴太早。”我走过去,“满仓,你说说,刚才第一发为什么偏左?”
刘满仓想了想:“报告团长,可能是……可能是俺装药时手抖了?”
“不是手抖,是风速。”我指着山谷,“你们感觉到了吗?这里有穿堂风,从南往北吹。虽然不大,但会影响弹道。炮兵不仅要会算距离,还要会看天。”
小伙子们恍然大悟。
接下来是步兵训练。刘明远带着他的班,练习班组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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