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松井的考察（三）

农机厂设在军营西侧，原本是兵工厂的厂址，但现在完全变了样。

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蒙山农具修理厂”。院子里堆满了废旧农具——缺口的犁铧、断柄的锄头、散架的木车。几个“工人”正在修理，叮叮当当敲打个不停。

汉斯·穆勒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蹲在一台“播种机”前忙活。那播种机是连夜用旧木板和废铁拼凑的，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实际上根本不能用。

“汉斯先生！”我老远就喊，“松井先生来看咱们的农机了！”

汉斯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用生硬的中文说：“张团长，您来了。”然后看向松井次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松井次郎打量着这个德国老头，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设备”，眼神里满是怀疑。

“穆勒先生是我们请的技术顾问。”我介绍道，“他在德国就是搞农机设计的，退休了来中国，想发挥余热。”

“幸会幸会。”松井次郎用日语说，翻译赶紧翻译。

汉斯摆摆手，继续低头“修理”播种机。

松井次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走到那台“播种机”前，仔细看了看：“这是……播种机？”

“对。”汉斯用德语回答，我帮忙翻译，“设计的是能同时开沟、播种、覆土。但这里的材料不行，做出来的效果不好。”

松井次郎蹲下身，摸了摸机器的铁件——都是旧铁重新锻打的，表面粗糙，还有锈迹。

“这些设备……都是从德国买的？”他问。

“一部分。”我说，“大部分是汉斯先生设计，咱们自己做的。您知道，德国设备贵，咱们买不起全套，只能买些关键部件。”

松井次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团长真是……勤俭持家。”

“穷嘛，没办法。”我苦笑，“松井先生，您看，咱们这就是个小作坊，修修农具，搞点小改良。跟你们商社那些大工厂比不了。”

“己经很不错了。”松井次郎言不由衷，“张团长能从无到有，把农机搞起来，很不容易。”

他又转了一会儿，问了几个技术问题。汉斯回答得很“专业”，但都是农机方面的基础知识，完全不涉及军工。

最后，松井次郎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张团长，今天打扰了。我看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这就走？”我装作挽留，“不多住两天？蒙山虽然穷，但山清水秀，可以逛逛。”

“不了不了，商社还有事。”松井次郎摆手，“张团长，今天多谢款待。药品的事，我回去就安排。”

“那我送送您。”

送松井次郎上车时，他突然问了一句：“张团长，听说蒙山北边有土匪，叫胡大彪？您不剿吗？”

我心里一动，知道他这是在试探。

“剿，当然要剿。”我说，“但胡大彪盘踞在黑风岭，地势险要，不好打。我们正在准备，等准备充分了，一举端了他。”

“需要帮忙吗？”松井次郎看似关切，“我们商社有些关系，可以帮忙协调……”

“不用不用。”我连忙拒绝，“这是咱们中国内部的事，不劳松井先生费心。”

松井次郎深深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那张团长保重。告辞。”

“松井先生慢走。”

三辆轿车驶离军营，扬起一路尘土。

看着车队远去，陈石头从旁边走过来：“团长，演得怎么样？”

“他信了。”我说，“至少信了七八成。”

“那咱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我转身往回走，“松井这一关过了，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通知各营，今晚加练。另外，让李二牛来见我。”

“是！”

回到指挥部，我站在地图前，盯着黑风岭的位置。

松井今天特意提到胡大彪，绝不是随口一说。他要么是想挑拨我们和土匪开战，他好渔翁得利；要么是胡大彪己经和日本人勾结上了，他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无论哪种，胡大彪都必须尽快解决。

正想着，李二牛进来了：“团长，您找我？”

“黑风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胡大彪加强了戒备。”李二牛说，“后山的小道埋了更多地雷，前山加了岗哨。另外，昨天有一队人马上山，带着箱子，看重量像是军火。”

“多少人？”

“十几个，都穿便装，但走路姿势像是军人。”李二牛顿了顿，“团长，我怀疑……是日本人给的支援。”

我心里有数了。松井这次来，既是考察我们，也是给胡大彪送补给。双管齐下，既要摸清我们的底，也要扶持土匪牵制我们。

“继续监视。”我说，“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从今天起，侦察营每天派两个人，监视进出蒙山的要道。有什么可疑人物，立刻报告。”

“是！”

李二牛走后，我又把各营负责人叫来开了个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