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父子过招（四）

送走杨参议，父亲看着我，似笑非笑：“你小子，生意做到奉天去了。”

“都是父亲教导有方。”我笑道。

“少拍马屁。”父亲摆摆手，“不过这样也好。跟奉天做买卖，关系就更紧密了。他们得了实惠，咱们得了订单和支持，双赢。”

那晚，我和父亲又谈到深夜。从奉天局势，到全国形势，再到日本人在山东的动作……父亲难得地敞开心扉，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沈乐，你知道老子现在最担心什么吗？”临别时，父亲说，“不是奉天，不是南军，甚至不是日本人。是咱们鲁军内部，那帮老家伙，还在用二十年前的脑子想问题。吃空饷，喝兵血，装备落后，训练松懈……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他站在书房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你小子在蒙山搞的那一套，才是正道。自给自足，训练精良，军民一体……这才是军队该有的样子。”

“父亲过奖了。”

“不是过奖。”父亲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年后演练，你要好好准备。不仅是为了给老子长脸，更是要让那帮老家伙看看，什么才是现代军队。让他们有点危机感，别整天混吃等死。”

“儿子明白。”

夜里，我躺在熟悉的床上，却睡不着。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蒙山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王老栓的笑容，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场面……

我知道，父亲认可我了。不仅作为儿子，更是作为能帮他改变鲁军现状的助力。

这让我既欣慰，又感到压力更大。

年后演练，必须打出威风。奉天订单，必须按时按质完成。蒙山建设，必须加快推进。

千头万绪，但方向清晰。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清冷而明亮。

我闭上眼睛，开始规划回蒙山后的工作。兵工厂扩建要加快，被服厂要扩大生产，学校建设要推进，民兵训练要加强……

对了，还要准备奉天那五万套冬装的订单。原料从哪里来？工人怎么培训？质量怎么保证？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了奉天演练的场面。蒙山的德械师在演练场上所向披靡，奉军将领们目瞪口呆。那位大帅拍着父亲的肩膀：“总昌啊，你儿子了不得！这支部队，借我用用怎么样？”

父亲得意地笑：“大帅，这可是我老张家的家底子……”

第二天一早，我陪母亲吃了早饭，又检查了两个弟弟的功课。沈孝的算术进步很大，沈仁的字写得越发工整。

“大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沈孝问。

“过年肯定回来。”我摸摸他的头，“到时候给你带蒙山特产——山核桃，可香了。”

“我要枪模！”沈孝眼睛亮晶晶的。

“行，给你做个木头的。”

沈仁小声说：“大哥，我能要几本蒙山学校用的课本吗？我想看看。”

我心里一暖：“好，下次给你带。”

上午，父亲要去督办公署见奉天特使，我跟着一起去了。会上，杨参议正式提出采购五万套冬装、三万双棉鞋的意向，父亲当场答应，让我负责具体对接。

“张师长，这批被服关系奉军将士过冬，务必保证质量和工期。”杨参议郑重地说。

“杨参议放心。”我承诺，“蒙山被服厂一定按时按质完成任务。”

会后，父亲把我叫到办公室：“你今天回蒙山？”

“下午走。”

“嗯，早点回去也好。”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写的几封信。济南师范学校的王校长，齐鲁医院的李院长，还有几个工厂的经理。你去找他们，要什么人，首接要。”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另外，”父亲压低声音，“奉天订单的事，你要有个准备。杨参议年后要去参观，你那两万五千人，要藏好。被服厂可以多招些女工，把多余的人手安排进去。”

“儿子明白。”

“去吧。”父亲摆摆手，“路上小心。”

从督办公署出来，我首接去了火车站。陈石头己经等在那里，同行的还有几个蒙山来的军官——他们是来接运一批从济南采购的物资的。

“师长，东西都装好了。”陈石头报告，“三十车皮，主要是书籍、药品、教学用具，还有一批被服厂的原料。”

“好，上车。”

火车缓缓驶出济南站。我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心里却想着蒙山。

三天的济南之行，收获很大。父亲的认可，奉天特使的订单，还有那几封介绍信……这些都让蒙山的发展有了更多可能。

但压力也更大了。奉天订单，年后演练，兵工厂扩建，八县建设……每一件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