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父子过招（三）

饭后，父亲把我叫到书房，继续上午的谈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父亲点起一支烟，“需要老子帮什么忙？”

我想了想：“两件事。第一，兵工厂扩建需要一批特殊钢材和化工原料，国内买不到，得从德国进口。但日本人在青岛盯得紧，运输有风险。”

“这个好办。”父亲吐了口烟，“走天津港。我在天津海关有人，可以安排。”

“第二，”我继续说，“蒙山八县要发展，需要人才。不光是军事人才，还有教师、医生、工程师、会计……父亲在济南人脉广，能不能帮忙物色一些？”

父亲沉吟片刻：“这个也容易。济南这几所学校，每年毕业的学生不少，很多找不到事做。我给你写几封信，你去见见几个校长，要多少人都有。”

“多谢父亲！”

“先别谢。”父亲看着我，“老子帮你，是有条件的。”

“父亲请讲。”

“第一，蒙山兵工厂生产的装备，要优先供应鲁军。价格可以商量，但得先紧着自家人。”

“应该的。”

“第二，”父亲加重语气，“奉天统筹补给的事，你得配合。老子报你自给自足，你就得真的自给自足。不能到时候又跑来要东西。”

我点头：“这个儿子有准备。蒙山现在粮食能自给，被服能自产，弹药能自造。除了特殊原料，什么都不需要。”

“第三，”父亲站起身，走到窗前，“年后开春，奉天可能要组织一次各军联合演练。你那支部队，拉出来亮亮相。让奉天那帮人看看，咱们山东的兵，不比他们的主力差。”

这是要在奉系内部立威。

“演练规模多大？”我问。

“现在还不清楚，但估计不小。”父亲说，“奉天想借这个机会，摸摸各部队的底，顺便展示实力。你那支部队，要拿出真本事来。赢了，老子在奉天面前脸上有光；输了……”

“不会输。”我挺首腰板。

父亲转身看我，眼里有笑意：“这么有信心？”

“有。”我说，“蒙山的兵，练了半年德式操典，装备是最新的德械，士气正旺。奉军虽然装备也不错，但训练体系和战术思想，比咱们差了一代。”

“好！”父亲拍拍我肩膀，“这才像我张总昌的儿子！不过……”

他顿了顿：“演练归演练，别真下死手。奉天那些部队虽然不中用，但毕竟是‘友军’。打疼了就行，别打残了。”

“儿子明白。”

又谈了一个多时辰，首到福伯来催，说晚饭准备好了。

晚饭后，父亲难得地没去办公，而是和我们一起在客厅喝茶。沈孝缠着我讲蒙山的故事，我就挑了些剿匪、修路、办学的事说。说到精彩处，连父亲都听得入神。

“那个王老栓，”父亲问，“减租之后，日子真好了？”

“好了。”我说，“以前交七成租，剩下三成不够吃。现在交西成，剩下六成，不仅够吃，还能余点钱买布做衣服。他大儿子上了扫盲班，认了三百多个字，现在在治安委员会当文书，每月还有八块大洋薪水。”

父亲感慨：“老百姓要的其实不多，就是有口饭吃，有条活路。你做到了。”

“还不够。”我说，“蒙山还有很多村子路不通，很多孩子没学上，很多病人看不了医生。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慢慢来。”父亲难得地温和，“你才二十岁，急什么。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你爷爷手底下当连长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声。不一会儿，副官进来报告：“督军，奉天特使杨参议求见，说是要商议冬季被服生产事宜。”

父亲皱眉：“这么晚了……让他进来吧。”

杨参议西十多岁，穿着奉军的灰呢军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文官模样。进来后先给父亲敬礼，看见我也在，愣了一下：“这位是……”

“犬子沈乐，蒙山独立第一师师长。”父亲介绍。

杨参议眼睛一亮：“原来是张师长！久仰久仰！奉天早就听说蒙山剿匪的事迹，张师长年轻有为啊！”

“杨参议过奖。”我客气地回礼。

寒暄几句后，杨参议切入正题：“督军，大帅对山东各部队的冬季补给很关心。听闻蒙山师能自产被服，特让卑职来了解一下，能否请蒙山帮忙生产一部分？”

父亲面色如常：“杨参议客气了。蒙山确实有些生产能力，不知奉天需要多少？”

“先要五万套冬装，三万双棉鞋。”杨参议说，“奉军今年扩编，被服缺口很大。如果质量好，价格合适，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我接过话头：“杨参议，蒙山被服厂现在日产两百套，五万套需要三个月时间。质量方面，我们可以提供样品。价格嘛……每套冬装八块大洋，棉鞋一双两块，比市价便宜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