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父子过招（二）

我知道他在权衡。作为一个名义上隶属奉系、实际自主性很强的山东督军，他看到的不仅是儿子的成绩，更是这套模式背后的潜力——不依赖奉天补给，不依赖空饷吃粮，自给自足的军队，自我造血的经济，稳固的根据地。

“你那个治安委员会，”父亲终于开口，“是怎么管的？”

“军政分开。”我说，“治安委员会管民政，防卫司令部管军事。委员会下设八个处：民政、警务、财政、教育、卫生、建设、司法、宣传。各司其职，互相监督。”

“警务处……就是你那些县大队？”

“对。”我解释，“八支县大队，每队八百人，负责县城治安；镇中队，每个大镇两百人；村民兵队，每村三十人。三级治安网络，基本覆盖八县。”

父亲敲着桌面：“两万五千正规军，加上五万多治安力量……你小子这是要建立国中之国啊。奉天那边知道了，能答应？”

这话问到要害了。

我深吸一口气：“父亲，蒙山现在挂的是鲁军独立第一师的牌子，名义上还在您的麾下，自然也在奉军体系内。只要我们按时完成任务，不惹麻烦，奉天那边不会深究——他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南边的国民革命军，没精力管山东一个地方师的具体情况。”

父亲盯着我：“你倒是看得明白。”

“儿子只是实事求是。”我说，“奉天现在最关心的，是山东能不能挡住南军北上。咱们兵强马壮，他们高兴还来不及，不会细究咱们怎么养兵的。”

“那要是他们细究呢？”父亲追问，“要是奉天派人来看看，看到你这两万五千人的德械师，比奉军主力师装备还好，他们能睡得着觉？”

我笑了笑：“父亲，奉天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装备，是训练有素的部队。咱们蒙山能造枪造炮，能练兵。与其防备咱们，不如跟咱们合作——咱们卖装备给他们，帮他们练兵，他们给咱们正式编制和名义上的支持。这是双赢。”

父亲眼睛一亮：“你是说……”

“奉天方面不是要统筹冬季补给吗？”我压低声音，“咱们可以主动提出，帮奉天生产一部分冬装被服。价格优惠，质量保证。他们得了实惠，咱们得了订单和支持。这样关系就更紧密了。”

父亲在书房里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我知道他在算这笔账。

良久，他停下脚步：“你这个师，真能随时拉出来打仗？”

“随时可以。”我挺首腰板，“三个月高强度训练，剿匪实战检验，步炮协同演练都搞过了。不敢说天下无敌，但在山东地面上，没有对手。”

“好！”父亲拍案，“那老子就如实上报——蒙山师自给自足，无需补给，还能帮奉天生产冬装！不过……”

他顿了顿：“你实际兵力的事，还是藏着点。奉天那边，就说一万一千七。多出来的人，分散到民兵和工厂里，需要时再集结。”

“儿子明白。”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福伯在门外说：“老爷，夫人问大少爷回来没有，该吃午饭了。”

父亲看了看怀表：“哟，都过午时了。走，先吃饭。下午接着说。”

午饭设在小餐厅。母亲见到我，眼圈就红了：“沈乐，瘦了……蒙山那地方苦吧？”

“不苦，好着呢。”我笑着安慰，“母亲，我在蒙山天天有肉吃，比在德国留学时吃得还好。”

“真的？”母亲不信。

“真的。”父亲插话，“这小子在蒙山过得滋润着呢。听说顿顿有肉，连兵工厂的工人每天都能吃上一两肉。”

母亲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二弟沈孝和三弟沈仁也来了。沈孝长高了不少，快到我肩膀了。一见面就缠着我问：“大哥，听说你在蒙山造枪？我能去看看吗？”

“等你放假，带你去。”我承诺，“不过得听话，兵工厂重地，不能乱跑。”

沈仁还是文文静静的，但眼里有光：“大哥，蒙山的学校……真能让所有孩子读书吗？”

“正在努力。”我说，“现在八县有二十西所小学，两千多个孩子在读书。明年计划建到五十所，让至少五千个孩子能上学。”

沈仁眼睛更亮了：“那……我能去当先生吗？”

我和父母都笑了。母亲摸摸沈仁的头：“你才多大，就想当先生？先把书读好。”

“我想帮大哥。”沈仁小声但坚定地说。

我心里一暖：“好，等小仁长大了，来蒙山帮大哥。”

午饭吃得很温馨。父亲难得地说了些家常话，问沈孝的功课，问沈仁的身体，还跟母亲商量过年的事。这种寻常人家的气氛，在督军府里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