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讲武堂的第一课（十）

下午一点，二十个组准时出发。每组十二三人，由一名教官带队，分赴八个县的不同村镇。我带了两个警卫，跟着庄埼风那组去老君县的王家沟。

王家沟是个典型的山村，五十多户人家，大部分是佃农。庄埼风这组的任务是：帮助村民春耕备耕。

到了村里，村长王老栓己经在村口等着了——就是我在课上讲的那个王老栓。看见我们，他激动地迎上来：“张校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看看。”我笑着跟他握手，“这些都是讲武堂的学员，来帮大家干活的。”

“太好了太好了！”王老栓连连作揖，“正好要翻地，正缺人手呢！”

学员们被分成几拨，有的跟村民去翻地，有的去挑粪，有的去修农具。庄埼风被分去翻地组，他跟在一个老农后面，学着用锄头翻地。

开始他动作很生疏，锄头举得高，落得轻，翻出来的土深浅不一。老农笑了：“读书人吧？没干过农活？”

庄埼风不好意思地点头：“是，以前没干过。”

“来，我教你。”老农示范，“腰要弯，腿要弓，锄头要抡圆了，一锄下去要翻透。”

庄埼风认真学，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虽然速度不快，但翻出来的地像模像样。干了半个时辰，他己经满头大汗，手上磨出了水泡，但咬牙坚持着。

休息时，他坐在田埂上，跟老农聊天：“老伯，现在日子怎么样？”

“好多了！”老农掏出旱烟袋，美美地吸了一口，“以前交七成租，剩下的不够吃，年年借粮，利滚利，越欠越多。现在只交西成，剩下的够吃还有余。去年我卖了点余粮，给孙子买了新衣裳，还存了五块大洋！”

庄埼风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治安呢？比以前怎么样？”

“那更不用说了！”老农吐了口烟，“以前土匪三天两头来，抢粮抢钱还绑人。现在土匪绝迹了，晚上睡觉门都不用栓！县大队经常来巡逻，有啥事一招呼就来人。”

“孩子上学了吗？”

“上了上了！”老农脸上笑开了花，“大孙子在村里新办的小学，免费！二孙子还小，等明年也能上了。这要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庄埼风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我看在眼里，心里很欣慰——他能沉下心来了解民间疾苦，这是好事。

另一边，张治平那组在卧牛县帮商户搬运货物。张治平憨厚的笑容很快赢得了店主的信任，他扛起一百多斤的麻袋，走得稳稳当当。

“好力气！”店主赞叹，“小伙子，以前扛过包吧？”

“扛过扛过！”张治平憨笑，“在码头扛过盐包。”

休息时，他跟店主聊天，问生意情况，问税收变化，问有什么困难。店主感慨：“现在税少了，治安好了，生意好做多了。就是……就是有些老主顾爱赊账，小本生意，经不起赊啊。”

张治平记下来：“这个俺可以向上面反映。”

余占鳌那组在鹰嘴县帮染坊干活。余占鳌跟工人打得火热，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把染坊的工艺流程、原料来源、销售渠道问了个清清楚楚。

“兄弟，你们这染一匹布能挣多少？”余占鳌问。

“看布的质量。”工人说，“好的能挣一块大洋，差的挣五六毛。比以前强多了，以前日本人垄断染料，价格高，挣不到钱。”

陈寿亭那组最有意思——他们被分到老君县的治安委员会临时帮忙，整理文件、统计数据。陈寿亭如鱼得水，把一堆杂乱的数据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发现了几处错误。

带队的官员惊讶地说：“小伙子，你以前学过这个？”

陈寿亭谦虚地说：“在染坊记过账，懂一点。”

梁永生那组……确实去帮铁匠了。梁永生看见铁匠炉就眼睛放光，非要试试打铁。铁匠拗不过他，给了他把小锤。

这次梁永生学乖了，先看铁匠怎么打，然后有样学样。他虽然力气大，但控制得很好，一锤一锤打得有模有样。铁匠赞叹：“好小子，有天赋！要不要跟我学打铁？”

梁永生咧嘴笑：“俺是当兵的，不能学打铁。但俺喜欢这个！”

傍晚，各组陆续返回讲武堂。学员们虽然累，但都很兴奋，聚在一起交流今天的见闻。

晚饭后的自习时间，我让大家写今天的实践报告。教室里灯火通明，学员们埋头写作，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连成一片。

我巡视到庄埼风身边时，他己经写了一大半。我拿起他的报告草稿看，上面详细记录了王家沟的情况：土地分配、租佃关系、民生改善、现存问题……最后他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