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七日巡县（三）

我让小李和小王在门口等着，自己走进去。

店里分几个区：山货区堆着核桃、木耳、蘑菇；药材区摆着黄芪、当归、枸杞；皮货区挂着狐狸皮、狼皮、羊皮。每个区都有伙计接待，掌柜的在柜台后打算盘。

一个农民正跟伙计算账：“……山核桃二十斤，一斤八分，一块六；木耳十斤，一斤一毛二，一块二；蘑菇五斤，一斤一毛，五毛。总共三块三，您点点。”

伙计数出三块大洋，又数出三十个铜板：“三块三，收好。”

农民接过钱，手有点抖：“真……真给现钱？”

“合作社童叟无欺！”伙计笑道，“下回有好山货还送来！”

掌柜抬头看见我，起身：“客官买点什么？”

“不买，看看。”我打量着货架，“生意不错？”

“托治安委员会的福！”掌柜来了精神，“以前谁敢来黑风县做买卖？土匪抢，衙门刮，十不存一。现在好了，治安好了，税也轻，我们首接从农户手里收山货，价钱公道，农户乐意，我们也有的赚。”

“税怎么收？”

“百抽五，明码标价。”掌柜指着墙上的税表，“以前那些苛捐杂税全免了。张主任说了，做生意的不容易，得让利。”

正聊着，外面传来喧闹声。我走出店门，看见街对面围了一群人。

挤过去一看，是“蒙山书局黑风县分店”开业。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书架上摆着书籍——有传统的《三字经》《百家姓》，也有新式的《算术启蒙》《卫生常识》，还有地图、字帖。

掌柜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给孩子们发糖：“开业大吉，每个孩子一块糖！以后常来看书啊！”

孩子们欢呼着，手里攥着糖，眼睛却盯着书架上的图画书。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指着《中华地理简图》：“先生，这个多少钱？”

“五十文。要是买去学堂用，打八折。”

男孩摸摸口袋，掏出几个铜板，数了数，又揣回去了，眼神里透着失望。

我走过去，掏出五十文：“掌柜的，来一本。”

“好嘞！”老先生包好书递给我。

我转身把书塞给男孩：“送你了，好好读书。”

男孩愣住了，抬头看我，眼圈突然红了：“谢……谢谢叔叔！我……我一定好好读！”

他抱着书跑开了，边跑边喊：“娘！娘！我有地图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老先生感慨：“这孩子叫春生，爹被土匪打死了，娘拉扯他和他妹妹。以前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读书。现在好了，他娘在合作社做工，一个月能挣西块大洋，春生也能上学了……”

我心里一动：“春生上学了？”

“上了！县城新办的小学，免费！”老先生说，“像春生这样的孩子，黑风县有百十个。以前都是放羊、捡柴，现在都坐进教室了。”

离开书局，我又去了县大队驻地。驻地设在城西原土匪窝子，现在改建成了营房。门口两个哨兵挺胸抬头，看见我们，敬礼：“长官好！”

“你们队长呢？”

“在训练场！”

训练场上，百十个兵正在练刺杀，吼声震天。队长赵大勇看见我，小跑过来：“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回礼，“训练怎么样？”

“报告主任！黑风县县大队满编八百人，每天早晨五公里越野，上午队列刺杀，下午战术训练，晚上文化课！”赵大勇如数家珍，“现在识字率六成，体能合格率九成。上周考核，全队平均八十五分！”

“有什么困难？”

“就是……子弹金贵。”赵大勇挠头，“每人每月实弹射击只有五发，练不出真枪法。”

“子弹要省，但训练不能松。”我说，“下个月开始，每人加三发空包弹，配合战术训练。另外，实弹射击要考核，打得好的有奖励。”

“太好了！”赵大勇眼睛亮了，“还有……主任，咱们县大队的兵，很多是本地子弟。能不能……每个月放两天假，让他们回家看看爹娘？不影响训练，轮着放。”

我想了想：“可以。但要定规矩：一不准扰民，二不准赊账欠账，三按时归队。违反的严惩。”

“明白！”

我又看了营区的菜地、猪圈。菜长得绿油油的，猪哼哼唧唧。“菜够吃吗？”

“够！不仅能自给，还能支援孤寡老人。”赵大勇说，“上周我们给城东王寡妇送了五十斤白菜，她儿子剿匪牺牲了，我们得照顾好。”

“做得好。”我拍拍他肩膀，“记住，咱们当兵的，心要向着老百姓。”

中午在县大队食堂吃饭。伙食不错：杂粮饭管饱，白菜炖豆腐，每人还有两片咸肉。兵们吃得狼吞虎咽，看见我，纷纷站起来。

“坐下吃。”我摆摆手，打了份饭跟赵大勇一桌，“平时都这标准？”

“是！每人每天一斤粮，二两肉，一斤菜。”赵大勇说，“张主任定的标准，不敢克扣。您看那些兵，三个月前还面黄肌瘦，现在脸上有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