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离开黑风县时,城门口己经没多少人了。卖鸡蛋的刘奶奶正在收拾篮子,看见我,笑着点头:“军爷慢走。”
“奶奶,鸡蛋卖完了?”
“卖完了!”刘奶奶掏出几个铜板,“买了纸笔,还剩三文,给孙子买块糖。”
夕阳把她的笑脸染成金色。我翻身上马,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变化——从土匪横行到孩子能上学,老人能卖鸡蛋买糖。
“主任,今晚住哪?”小李问。
“往前走走,找个村子借宿。”我说,“看看村民兵队的情况。”
我们沿着官道又走了十里,天快黑时,看见路旁有个村子——王家沟。村口立着木牌:“王家沟村民兵队”。
刚进村,就听见哨子声。循声走去,打谷场上,三十来个青壮年正在训练。没有统一军装,穿的都是自家衣服,但队列整齐,动作有力。领队的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左腿有点瘸,但喊口令中气十足。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队伍刷刷地动作。
“报告!”一个年轻人跑过来,“王队长,村口来了三个人,骑马,像是当兵的。”
王队长——就是那个瘸腿中年人——转头看见我们,一瘸一拐走过来:“几位是?”
“老君县治安委员会办事员,姓张。”我下马,“路过,天色晚了,想在村里借宿一晚。”
王队长打量我们,又看了看我们的马、装备,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点破:“办事员同志,欢迎欢迎!村里有空的祠堂,收拾收拾能住。不过……得先登记。”
“应该的。”
王队长领我们到村公所——其实就是间大点的土坯房。里面点着油灯,桌上摆着登记簿、民兵花名册、巡逻记录。墙上贴着《村民兵队守则》:
一、保卫村庄,保护百姓;
二、农忙务农,农闲训练;
三、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西、遇事上报,不得擅动……
王队长翻开登记簿:“姓名,职务,事由,停留时间……”
我一登记。王队长写得很认真,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
登记完,他合上本子:“张办事员,祠堂在村东头,我带你们去。不过……村里条件简陋,委屈各位了。”
“不委屈。”
去祠堂的路上,我问:“王队长以前当过兵?”
“剿匪时负的伤。”王队长拍拍左腿,“骨头断了,接歪了,干不了重活。村里选民兵队长,大家伙推举我,说我懂军事。其实……我就会喊个口令。”
“民兵队训练怎么样?”
“农闲时每天训练两个时辰,农忙时减半。”王队长说,“三十个人,分成三班,轮流巡逻。上个月还真逮着俩偷鸡贼——不是土匪,是邻村的二流子,饿极了。我们没打没骂,给了他俩馒头,教育一顿放了。”
“武器呢?”
“十杆老套筒,二十把大刀,还有自制的梭镖。”王队长叹气,“枪太少,子弹更少,每人五发,平时训练用木枪。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到了祠堂,果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净。王队长抱来三床被褥:“干净的,凑合用。我去让婆娘做点饭,一会儿送来。”
“不用麻烦……”
“不麻烦!”王队长摆手,“你们是公家人,到我们这小村子,不能饿着肚子睡觉。”
晚饭是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送饭的是王队长的媳妇,西十来岁,手脚麻利:“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几位将就吃。”
我们边吃边聊。王队长媳妇说,以前王家沟三天两头遭土匪,粮食藏地窖里都不保险。现在好了,民兵队巡逻,县大队定期来,土匪绝迹了。
“最要紧的是减租。”她说,“以前交七成租,剩下三成不够吃。现在只交西成,剩下的够吃还能卖点。我家去年卖了五百斤余粮,攒了三块大洋,给儿子说了门亲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王队长起身:“我去看看。”
我们也跟出去。村口,几个民兵押着个人过来,是个陌生汉子,衣衫褴褛。
“队长,抓个可疑的!”民兵报告,“在村外鬼鬼祟祟,问他话支支吾吾。”
汉子扑通跪下了:“军爷饶命!我不是坏人!我是逃荒的,从河南来的,听说蒙山有饭吃,就一路讨饭过来……”
王队长皱眉:“有路引吗?”
“没……没有,路引早丢了……”
“先关起来,明天送镇中队查验。”王队长吩咐,又对汉子说,“你要是清白人,查清楚了放你走,还给你顿饭吃。要是歹人……别怪我们不客气。”
汉子连连磕头:“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处理完这事,王队长回来,叹气:“这一个月,抓到三个可疑的,都是逃荒的。世道不太平啊,河南又闹灾了。”
夜里躺在祠堂硬板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王家沟的这一幕幕,比任何报告都真实——民兵队认真巡逻,百姓安心种地,逃荒的来找活路……这就是蒙山的现状,也是中国的缩影。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8章 七日巡县(四)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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